“记忆犹新”之二十一：一条福建带回的破裤子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11-24 10:20:27

“记忆犹新”之二十一：一条福建带回的破裤子

我父亲有位堂兄弟，年纪比父亲大一岁，在福建做工人。我称呼他为二伯。
这位二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外出做民工，在福建泰宁县割松香。泰宁县是个松林茂密的山区县。

后来，泰宁县办了个松香厂，这样，二伯作为熟练工被吸收为泰宁县松香厂工人了。

二伯人憨厚老实，四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他每年回老家（浙江绍兴新昌县澄潭）探亲，探望在老家的老母亲。

1976年，我十六岁。春节前几天，我那位二伯，如期到家，回家过年了。我家和二伯家在同一个台门，都住在我曾祖父建造的老房子里，中间只隔一间堂前屋，我家西边屋，他家东边屋。

那天，我和母亲正在堂前裹过年粽子。只见二伯拎着个帆布包走进台门，连忙站起来和他打招呼。我还走上前去热情地喊他：“二伯，你回来了。” 他应了招呼，环视一周后，打量着站在他前面的我，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想到他竟然以他那南腔北调（普通话中混杂福建腔又带家乡腔）的语言对我母亲说：“国定老嬷（父亲名国定。老嬷：绍兴方言，老婆的意思），海潮比上年长高了许多，小伙子了。你们给他穿得好一点，这么破的破裤子还在穿？我在厂里，裤子上有一二个破洞就扔了，要么送给别人家了。”

他这样莫名其妙的说一通，母亲和我都给他搞懵了。

还是母亲反应快，接口说：“那你那些旧裤子、破裤子不是好带回来，补一下给海潮他们穿的？你还说送给别人了！” 这时，他可能也感到有点尴尬了。回答说：“噢、噢，我明年带回来，补补好给海潮他们穿。”

他那时，做工人，二三十元一月的工资，一人开销，当然吃穿不愁。但他竟然不知道，做农民的兄弟，生产队劳动一天四角多钱。扶养我们四兄妹，能吃饱饭穿暖衣已是相当不错的了。至于衣服也就一年一身，正月初一新衣服穿上，到年底，当然是破旧不堪了。

对贫穷的农村现状，他一个农村出去的工人竟然想不到，不了解，真是不接地气。难怪当年生活在城市的大干部、大领导，对农村的贫穷，农民的疾苦一点都不了解，整天说着革命形势一片大好的话，让农民生活在贫穷苦难的生活之中，坚持搞这个革命，那个斗争。一年时间，匆匆而过。

1977年春节前几天，我那二伯又回老家过年了。当他看到我们时，竟真的从他那帆布包里翻出一条破裤子。说：“去年说过，把我的破裤子拿回来给海潮穿，这条裤是我前几年做的，今年才穿破的，只破了几个小洞，补一补，给海潮穿。”

母亲随手接过那条裤子，说：“蛮好的，补一下，好给海潮穿，谢谢二伯（我老家习俗，母亲随孩子称呼）！” 我从母亲手里拿来一看，原来是条蓝颜色的卡其布做的裤子，膝盖和屁股处已磨破，有了好几个破洞了。

这个二伯，真是实诚至极，还真从遥远的福建带条破裤子回来。过完春节，母亲拿出裤子要去裁缝店补。这时，我言语间表示不高兴穿这条破裤子。

不是说裤子不好，而是心里有疙瘩。过去，父亲穿过的衣服给儿子穿，哥哥穿过的衣服给弟弟穿，很普遍。但别人穿过的破裤子给我穿，心里总有点异样，不很喜欢。再说，这个二伯，一年见一次面，既不是自己父母，又不是自己兄弟，不是很亲的。母亲看穿了我的小心思，做我的思想工作。说：这是条卡其布裤子，比现在穿着的土布破裤子洋气，好很多了，补一下穿二三年是没有问题的；二伯又不是别人，他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也是一片心意，怎好不穿呢！

母亲这样说了，我也不能忤母亲的意，毕竟，比黑色土布做的颜色好看，款式也新一点，比平时身上穿的破裤是要好很多。也知道家里没有钱，不可能置办一条卡其布做的裤子的。

这条破裤子，后来去裁缝店补洞，改小。裁缝店阿姨找了几块颜色相近的旧卡其布贴补在这条裤子上，裤子就补好了。裤子从裁缝店拿回来后，我就穿上了。这条裤子我实足穿了三四年，卡其布的确比土布要牢一些。

那个年代，有一句关于衣服的流行语：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我穿二伯仅穿了二三年的破裤子，也还算不错了。现在，许多反映改革开放前的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生活的电视剧，剧中农民，都穿着合身得体的服装，衣服上没有一个补丁，觉得有点假。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人世间”“草木春秋”等系列原创作品百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

风遇山止 · 发表于 2022-11-24 10:3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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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球赛2 · 发表于 2022-12-3 18:2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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