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侏儒王雄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11-26 14:30:23

人世间·侏儒王雄

绍兴城里，紧邻王羲之故居有座山，名王家山，又称蕺山。山顶矗立着一座象征书圣文笔的塔，即“文笔塔”。

图：绍兴古城：文笔塔、王家山、护城河

王家山山脚是绍兴古城护城河，过了护城河就是杭甬铁路，铁路边有一家农贸市场。

从农贸市场到王家山约300米。

农贸市场楼上住着的一位侏儒，名叫王雄。十多年了，王雄每天早晨五点从家里出发，迈着他那矮脚走向王家山，然后向山顶爬去。

王家山不高，不足100米，但对一个身高仅116厘米，腿脚短小，平地走路都摇摇摆摆的侏儒王雄来说，一口气爬上王家山实属不易，但他坚持着。

爬两趟王家山是他每天健身的必修课。

每当王雄爬上山顶，远眺流动着的绍兴，感慨自己人生拼博之不易。

（一）

1969年“五一”劳动节那天，绍兴钢铁厂工人王师傅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喜讯传来，身怀六甲的夫人，一高兴一激动，突然感到一阵胎动，连忙叫人送到医院，晚上十点钟，一男婴呱呱坠地，降生在绍兴这个江南古城。

由于是“五一”劳动节生的，父亲给婴儿取个小名叫“五一”，又希望他成为英雄模范式人物，大名就取王雄。

在儿子出生之前，王师傅已有两个女儿，一直盼着再生个儿子。看着可爱的儿子，觉得天从己愿，欣喜异常，自觉美好的未来就在面前。

王雄长到6个月，有一天突然感冒了，高烧一连三四天不退。

那个时代，在农村是“赤脚医生”，在绍兴城里，有正规医院，还有厂区医院，但医疗技术与现在比，那肯定是不知落后了多少代。

家里人着急，抱他到附近医院医治，医生一问已有三四天高烧，仔细检查了全身，怀疑感染了什么病毒，验验血，发现血液异常，怀疑得了白血病，于是，做骨髓穿刺化验。化验结果也没有查出什么特别的毛病，又开了一些药，过了几天烧退了下来。

这次病后，王雄发育明显不正常了。别的小孩，到了八九个月会蹒跚学步，十多个月会咿呀学语，但他什么都不会。

到了三岁，比比人家的孩子，手脚明显短小。父母开始心慌了，觉得王雄的身体有问题，抱去杭州医院看。

杭州医生说可能是脑髓体有问题，也可能是脑瘫，但细细检查又觉得不像，就是查不出具体病因。只是嘱咐他们多来医院检查，过一二年，再看看身体发育情况再确定如何医治。

一直到五岁，王雄开始会摇摆着走路，开口喊“妈妈”，王雄那迟到的一声“妈妈”，让母亲激动万分，觉得儿子只是比别人迟发育了几年。

过了几天，又抱着他去杭州，反正杭州几家医院的儿科，骨科医生都认识他们了。医生觉得王雄虽然开口说话，又会走路了，但他的发育是不正常的。

这样持续着，到七岁时，全面检查了王雄身体，医生得出结论：王雄的发育症状属侏儒。

他父亲再三问医生成为侏儒的原因，医生说不清楚。父母亲怀疑，六个月时发烧那次骨髓穿刺引发侏儒，但骨髓穿刺是否会引起侏儒症，医学上没有定论。还有较长时间发高烧引起矮小侏儒症的病例倒是有的。

从三岁到七岁，四年时间历尽千辛万苦，王雄父母抱着王雄去杭州看病好似万里长征，希望有胜利、成功的一天。最后，他们没有看到希望。

这就是王雄的命，一个侏儒身体的命。

（二）

没有想到，八岁上学，侏儒王雄脑子异于常人，学习成绩优异，全班第一。

真怪异，头大身小手脚短的“小矮人”，上课专心听讲，学习劲头十足，还懂礼貌，说话做事讨人喜欢。老师喜欢他，同学也喜欢他，每次春游秋游的路上，总是同学们轮流背着他。

初中，他读的是绍兴第五中学，就是现在的绍兴建功中学，绍兴的名校之一。王雄初中成绩全年段第一。全校师生都知道“小矮人”王雄读书全校最好，是个“学霸”。

同学的友情让他温暖，老师的关爱让他快乐，优异的成绩让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他的目标是考高中，读大学。

初中毕业考高中，轻而易举考取了绍兴最好的中学-绍兴第一中学。

绍兴第一中学，蔡元培先生曾任过校长，鲁迅先生曾任过校监。

进绍一中后，校长发现他是个侏儒。

校长把王雄父亲叫到学校，劝说道：王雄这样的残疾人，依现在政策，大学是不会录取的，建议他退学去学一门手艺。

父亲回家向王雄转达校长的劝告，但王雄坚持要读高中，他认为，国家迟早会平等对待残疾人。或许三年后，像他这样的残疾人可以读大学了。

他的理想是读大学学无线电，成为一名无线电工程师，志存高远。

校长见王雄坚持，就鼓励他好好读书，并专门给他安排好寝室。当年，绍兴城里学生是不能住校的。

王雄知道自己是个残疾人，他坚信“知识改变命运”。他心无旁骛，专心致志读书，三年高中，成绩一直是绍一中前五名，全校同学都知道这位侏儒“学霸”。

1989年，王雄参加高考，成绩618分，高出当年浙江省本科线68分，重点线51分。

高考成绩公布，绍一中一个侏儒考了高分，奇人奇事，绍兴电视台采访了他，他成了年度绍兴名人。

那年浙江大学的录取分数，最低548分，最高分636分，平均分578.62分。王雄的志愿是学无线电，他要读中国无线电专业最好的大学。第一志愿填了“中国科技大学”，第二志愿填了“大连理工学院”。他的成绩远远高出这两所大学无线电专业的录取线。

招生老师调阅王雄的档案，一个侏儒考出这样的高分，觉得不可思议，专程从杭州赶到绍兴王雄家中目测，来看看王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见了王雄后，两位老师明说，王雄的成绩是远远超过他们学校录取线的，但由于王雄是个侏儒，残疾人，只能按不录取残疾人规定，不予录取。中国科技大学的那位老师以十分无奈的口吻说，他如果身高有140厘米，就录取他了，可惜他只有116厘米。

王雄得到由于他是侏儒，两所大学都不录取的消息后。找到校长，校长第二天就陪同王雄去杭州找到省招生办主任，要求与中国科技大学沟通。但是省招生办主任说，他也无能为力。

侏儒，不能读大学？残疾人照理应该有平等享受教育读大学的权利，那时国外已经很普遍了，但中国还没有。

现在的人们可能不相信，事实就是这样。直到到1991年全国人大出台《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规定普通高级中等学校、高等院校、成人教育机构必须接收符合国家规定录取标准的残疾考生入学，不得因为残疾而拒绝招收。社会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一步步走向文明和进步，1991年正式开始不能拒绝录取残疾人读大学。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一个弱小侏儒青年，本就为自己身体痛苦不堪，梦想读书改变命运，但就是这样，梦碎于社会的落后或文明还没有达到应有的高度。

他与大学无缘，这好似在他的伤口上撒下一把盐，痛上加痛，这是王雄人生道路上一次最沉重的打击。
一声叹息，万般无奈。

（三）

绍一中校长是位好校长，见优秀学生王雄不能读大学，可惜，也可怜！就专门向绍兴市领导反映，希望破格让他在绍兴读中专，学一门技术养活自己。

在市领导的协调下，他被绍兴市中专录取，学财会。

1991年，王雄中专毕业了，但大中专生包分配制度取消了，自主就业，自找工作的政策出台了。

联系了好几家单位，见他是个侏儒，还是拒之门外。

找不到工作，意味着失业，没有饭碗。

父亲焦急万分，想想还是找自己的单位领导，也就是绍兴钢铁厂厂长。

厂长一听情况，觉得为难。他对王师傅说，虽然绍钢厂大，五六千工人，但已安排残疾人67人了，残疾人太多，影响生产，厂里刚刚决定三年内不再招收残疾人。

在王师傅的再三要求下，厂长说，让他想想办法吧。

过了几天，厂长联系了绍兴市福利厂-人民布厂。将人民布厂一名体格健全的工人调入绍钢厂，人民布厂招进王雄。

王雄于1991年下半年正式成为绍兴市人民布厂的一员，厂里安排他在财务科做会计。

这是他第一份工作，他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

（四）

绍兴市人民布厂是民政局下属的福利单位，事业编制，厂里基本上是残疾人，但待遇是可以的，第一年工资60多元，第二、三年一二百元。

他的工资在企业属中等水平，不差的。他在财务科做会计，也算厂里“白领”了，受厂里工人尊敬，在别人眼里，会计是个令人羡慕的好工作。

他人缘很好，也喜欢交朋友，朋友中有体格健全的，也有残疾人。

王雄在福利厂做会计做了两年，每天上班下班，感到人生平淡无味，碌碌无为。他不想安于现状，想创业，闯出自己的天地，要与正常人一样过上自由和美好的生活。

照绍兴人说法：他心思比较活络，心比较野。其实，他是读书读多了，想法也多了。

1993年，他决定辞职下海。

父亲第一个反对。当初进厂多么不容易，托了厂长想办法才找到这份好工作，做了两年，就要辞职？辞职能有什么好工作等着你？

母亲、姐姐坚决反对。母亲、姐姐从小把他抱大，是最亲爱的人，王雄中专毕业有了一份稳定工作，生存有保障了，她们都很高兴的。好好工作不做，辞职下海，丢了“铁饭碗”，谁来保障你？没有保障，难道去做乞丐？母亲和姐姐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还有厂长，科长都挽留他，劝他安安稳稳在厂里做下去，像他这样残疾人，辞职下海风险太大。

一个侏儒，辞职下海，那是多么大的勇气。但他下了决心，谁劝都不听，真的从人民布厂辞职了。

（五）

辞职干什么？他辞职不“啃老”，也不“躺平”，辞职是为了创业，自立自强。

但许多事情，想想容易，做起来就难了。

创业！正常人都难，何况一个侏儒？他走的路并不平坦。

20世纪90年代，绍兴东街是“夜市一条街”，一到晚上，热闹非凡，小商品、服装、鞋类、文具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王雄开始在东街摆地摊，卖零头布。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社会，还是不能容纳他这样异相的残疾人。

在他的摊位上，买布的人还是看他的人多，看是把他当“猴子”看、当“杂耍”看。还有就是，他身边围满人时，总有人偷偷拿走他的布。

当时，我们绍兴还竟还有这样的低素质的市民。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人生来是平等的，欺负、歧视残疾人是不应该的，甚至是可耻的。

地摊摆不下去了，一个月后彻底收摊。

他体会到了一个残疾人创业之艰难。不过，后来想想，当年如果不放弃卖零头布，而是换个地方去柯桥轻纺城里专业市场里卖布，现在可能大发了。他在东街卖零头布时候，绍兴轻纺城还是发展初期。

（六）

第一次创业以失败告终。但王雄是个充满自信的人，在命运面前不肯认输，他在思考第二次创业。

有一天，他走在街上，看到有一辆残疾车载着客，开过他的身边。

他紧盯这辆车不放，立即在头脑中记下车牌号，回家对父亲说，他在路上看到一辆残疾车在载客，他也打算开残疾车挣钱。

他父亲也没有看到过残疾车，但总觉得他这样的矮个子，开残疾车载客危险，并不赞同，但禁不住他软磨硬泡，托人到车管所打听，找到开残疾车载客的那个人。

王雄在父亲的陪同下，来到残疾车车主家。这辆车的车主原是绍剧团搭台师傅，在一次搭台时出事故，下肢瘫痪，剧团化了5800元，给他买了一辆残疾车代步。后来他想到残疾车载客运营，可以挣钱，就从绍剧团辞职。他是绍兴市第一位开残疾车载客运营的残疾人。

王雄对车主说，他想试试可不可以开这辆车，车主同病相怜，同意他试开。王雄上车一开，觉得开这车应该没有问题。但是这辆车是用手拉启动的车，试了一下，他的手力不行，无法启动。他是个很会动脑筋的人，认为可以将手启动改成脚踩启动。

试了车，他感到非常满意，下决心开残疾车，搞载客运营。

回家后，父亲和家人说了王雄开残疾车挣钱的打算，他母亲和两个姐姐坚决不同意，说王雄那么矮小，走路都吃力，还开车？万一翻车，自己受伤不说，客人受伤，赔都赔不起。

没有办法了？不！王雄就是这样，他认定要做的事情一定要试过，真不成功才肯罢手。

趁家里人不注意，一个人乘火车到杭州去买残疾车。

到杭州火车站后，给在杭州工作的大伯打电话说，他是来买残疾车的。大伯听他一个人来杭州买车，大吃一惊，问他父母是否同意？他骗说，同意的。于是陪同他来到杭州假肢厂，买残疾车。

买好车后，他在操场上试了几圈，他想自己开车回绍兴了。

那么一个“小矮人”第一次开车，多么危险！不放心的大伯就坐在后面，押着他，抄近路，从杭州渡船码头，乘船到萧山，直奔绍兴，三四个小时就到家了。

然后，他自己设计改装启动装置，将手启动改为脚启动，经绍兴有关部门审批，正式上路载客。

那是绍兴第二辆残疾人运营车。从此，他风里来雨里去，在绍兴火车站、汽车站、轮船码头（城北桥，现在绍兴轮船已停运）、鲁迅故居等地方揽客、载客。

他开着辆残疾车流动在绍兴城里、市郊，一元起步，远距离，也可以高到五元、十元。从早晨七点出发，到晚上九点载完杭州到绍兴最晚一班火车的旅客，才回家休息。一开始，每天赚钱少则五十元，多则八十元，一个月收入2000多元，后来逐年增加，属高收入者。

那年，他24岁，找到了一条合适自己的挣钱之路，从此自立了。

这一载，载了十年，一直到2003年。

那时，公务员、国企员工月工资也还不高，可以说，这十年，他赚了比大多数人更多的钱。

他的人生似乎没有难字。

（七）

无巧不成书，传奇人才有传奇事。

1998年的一天，晚上九点，王雄在火车站接到一位家住绍兴市郊九里村的女孩。女孩着急回家，下车时包遗留在了车上。王雄到家停好车，回头一看，后座上有个包。他毫不犹豫，原路返回将包送还给女孩。

女孩非常感动，邀请他到家中喝茶，以表谢意。原来这位女孩也是生意人，常跑杭州四季青服装市场。此后，每次回绍兴下火车，碰到王雄在揽客，必定坐他的车回家。

一来二去，俩人互相了解，女孩钦佩王雄身残志坚，奋斗不息，产生好感，谈起了恋爱，一年后结婚。

新婚燕尔，老婆和他一起看电视剧《水浒传》，看到电视中“矮脚虎”王英上窜下跳大战“一丈青”，她笑了，说：王雄，你就是那“矮脚虎”，我就是那“一丈青”。

再一年，他30岁，生了一儿子。儿子今年大学毕业，已经工作，此是后话。

（八）

2003年，王雄又折腾了。出租车的大量出现，他觉得开残疾车没有前途了。

他在人民布厂工作时，结识一位温州布商成为好朋友，时有往来。当王雄向他提出，放弃开残疾车，想学做生意时，这位朋友建议他做服装辅料。他分析：绍兴纺织厂、服装厂多，还有一个亚洲最大轻纺城，这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这样，王雄拜他为师，跟他学做服装辅料生意。朋友很讲义气，真心教他，成全他，把上下游客户介绍给他。

一年师成，王雄和老婆在他家楼下的农贸市场门口买了两间店铺，成立了一家公司，自己做起了“老板”。

这是他第三次创业。

公司成立，夫妻俩定下规矩，“诚实守信，服务至上”。夫妻俩服务周到，客户群不断扩大，业务越做越大。

经过近二十年的艰难创业，事业小有成就，他现在上下游客户多达500多，年营业额500万元以上，他把利润打得特别低，还有因为有残疾人政策，税收优惠，每年的收入在30万元以上。

公司一直健康运营，稳健发展。

十多年前，快递还没有现在发达，有时，广东、福建、温州等外地发货发到绍兴，往往仅发到专门物流中心，货要自己雇人到物流中心提取，他觉得速度慢，又增加成本，于是他打算自己买辆轿车，自己提货。

他去培训班报名学开汽车，培训师傅一看他是个侏儒，坚决不收。说：你开车，这是害人。后来，王雄解释：曾开过残疾车十年，师傅才让他上车试试，结果操作很稳，就收了这个徒弟。后来考试一次通过，顺利拿到驾照。

从此，绍兴市郊的拉货送货都他自己跑了。

受疫情影响，这三年的营业额和利润大幅下降。他感到以后或许绍兴的服装生意要走下坡路了，服装辅料生意也会受到冲击，对生意的前景没有前几年那么乐观了。

于是，今年他向劳动部门提出病退申请，正式办理了退休手续。从6月开始领取退休工资3600元，这样，不管今后生意如何，养老的生活保障总是有了。

其实，对他来说，3600元的退休工资是小意思。他是位隐性的有钱人，在富豪较多的绍兴，或许不能称他为富豪，但称他是有钱人是完全可以的。

开残疾车这十多年，比别人挣得多，近二十年的服装辅料生意，又是赚了钱的，他在绍兴拥有二套住宅，还存着给儿子买房子的钱。

有志者事竟成。

侏儒，过去在电视、电影的杂耍场景中出现，往往被描写成剧中丑角。在现实生活中，的确也有些侏儒沦为沿街乞讨的乞丐、闹市的小偷。

以至人们看到侏儒，往往投之以或漠视、或歧视、或鄙视的异样眼光，目之为另类。更多的人们是不了解，不知道侏儒的真实生活，更没有想到他们可能会比正常人更优秀更成功。

王雄是位低调的人。他有位同学在绍兴电视台做记者，知道他自强自立做“老板”，事业有成，觉得很励志，想把他的事迹进行报导和宣传，树立一个残疾人自强不息的典型，他就是不同意，他不想成为“网红”，觉得自己平凡，也很平淡。

他是个念旧的人。逢年过节手里总要拿点东西去看望原来在人民布厂工作时结交的那些残疾人朋友。朋友们见到他也很开心，玩笑着喊他“王老板”。

他并没有把自己看成侏儒，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

（九）

今年夏天，天气反常的高温。七月的一天，清晨六点多钟，他刚刚爬到王家山山顶的文笔塔脚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一看是老婆来电，连忙接听，只听老婆说，老父亲发高烧了，你快点回来。

他是个孝子，已经91岁的父亲，与他住在一起，平时由他和老婆照顾。

一听父亲生病，返身就下山。不料心一急，摔了一跤，滚下五个台阶，躺在石板上不能动弹，额头上也磕破皮，手一摸，血。过了一会，早锻炼的路人看到见他这个样子，把他抱起，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

拍了个CT，大腿骨折。

老父亲只是感冒，吃了几天药，烧就退了。可怜他却骨折了，受了重伤，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躺在床上三个月，他想了很多，五十三岁了，风风雨雨一辈子，钱不缺，儿子也工作了，生活过得那么滋润，比比别的残疾人应该可以满足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身体健康。

生意，他想逐步收缩，订货、付款、收款尽量在手机上操作。拉货、送货等重体力活都交给快递公司。

（十）

他的腿伤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没有力气爬王家山。只能站在家门口，仰望那矗立在王家山山顶的文笔塔。

现在的他种了几盆小花，还养了一只小猫。

再过段时间，腿完全好了，还要爬王家山的。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人世间”“草木春秋”等系列原创作品百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