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印记·过去读书真不要钱吗？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3-4-26 14:04:08

时代印记·过去读书真不要钱吗？

近几年，网上常有这样的声音：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读书不要钱，医病不要钱，住房不要钱。“三个不要”的声音，让现代年轻人无比向往那个时代。
听多了这样的声音，连我这样的过来人，也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记忆中，深刻记得读书是要缴学费和书费的，拿不出钱缴费，是很难堪的。难道是我记错了？我是个认真的人，决心弄清楚，记忆是否正确。为此，我去绍兴市档案馆、绍兴市图书馆、新昌档案馆查找当年的文件档案。

2023年3月15日，新昌县档案馆提供了一份1966年11月新昌县人民委员会文件：

新昌县人民委员会

关于调整国家办中、小学什费收费标准的通知

各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
根据省人委委财字第113号批转省财政厅关于整顿什费意见的通知精神，经与有关部门研究，为减轻广大贫、下中农的负担，保证贫、下中农子弟入校学习，决定从本学期起（1966年第一学期）,调整国家办中、小学什费收费标准，现将有关问题通知如下：
国家办中、小学什费调整标准：

(一）中等学校：
(1）高中走读生每生每学期收费4元，初中走读生每生每学期收费3元；住校生：城镇学校每生每学期增收1·50元，农村1元（不分高、初中）。
(2）减免比例全县仍为30%，但根据经济条件的不同，作如下调整：新中26%，沙溪32%，小将34％，大市聚30.%，儒岙32%，回山30%，镜岭32%，澄潭30%。
(3）减免等级：甲免全免；丙免，高中免1元，收3元，初中0.8元，收2.2元；乙免，高中减2元，收2元，初中减1.6元，收1.4元。

（二）小学：
(1）不分高、中、低全县平均每生每学期收费1·40元。
(2）减免率调整为40%。分公社比例如下：
城关20%，大明市25%，孟家塘30%，西郊30%，西岭25%，新溪45%，新民30%，岱石45％，桃源40%，拔茅35%，沙溪40%，龙皇堂40%，蔡峰42%，董村42%，大灵42%，结溪44%，雪溪44%，莒根42%，三坑40%，五马40%，方泉40%，大市聚38%，黄坛42%，炉溪40%，新林38%，梅岳38%，儒岙40%，永宁42%，石磁40%，报国40%，智仁45%，回山38%，安丁40％，八和38%，采淳40%，中采38%，镜岭33%，兆国40%，镜屏40%，安山45%，西坑40%，澄潭35%，诚爱38%，白岩42%，东溪45%，灵川36%，遁山35%，梅渚36%，山头35%。
(3）减免等级，分为三等：甲免，全免；乙免，免0.8元，收0.6元；丙免，免0.4元，收1元。

（三）幼儿园收费标准，不分大、中、小班，一律按小学标准收费1·4元，减免率为20%·减免等级与小学同。

（四）中学通学生参加学校夜自修的，每人每学期增收电费（按二度计算）0.80元。

（五）社、队办中、小学收什费标准，由各办学单位根据自己地区的经济可能，研究决定。

为了体现党对广大贫、下中农政治、文化、经济各方面的关怀，各地必须广泛宣传什费调整的目的意义，积极办好教育事业。什费减免必须贯彻党的阶级路线，减免对象、等级应由贫、下中农讨论，支部（或大队）审批确定。

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七日

新昌县人民委员会（印）

抄送：省教育、财政厅，县委办公室、文教、财政局，各中学、社校。

这是一份针对贫下中农子女收缴学费标准的文件，似乎一直执行到1986年的义务教育法实施9年制义务教育学生免收学费为止。为什么说“似乎”？因为我到绍兴市档案馆、新昌县档案馆、绍兴市图书馆等都未能找到1986年前学费收费标准调整、变化的文件资料。

1966年11月文件证明：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浙江新昌县的贫下中农中小学学生读书也是收学费（文件中表述为什费）的。连社会最贫穷的贫下中农子女读书也是部分收费或全额收费，那么有工资收入的干部、教师、医生、工人子女学生更要收费了；“五类”分子（地、富***）子女那是绝对不能减免的，必须全额收费。

像我这样的农民（贫下中农）子女虽可以学费部分或全部减免，但书费不能减免；远离家乡去公社、区、县中学读初、高中学生的蒸饭费、电费不能减免（见文件）。

由此可见，“过去读书不要钱”的说法，是不客观不正确的。

那个时代的过来人也回忆，农家子弟过去读书的经济负担也是比较重的。

最近，碰到一位现在绍兴市机关当领导的朋友，回忆起当年去异地读高中那些年，每星期必须向学校缴的蒸饭费0.12元（每天0.02元）向父亲要，但父亲有时真拿不出0.12元，让他去向大伯借，有点怨气。现在想起说起，心里满是酸楚。

我也一样。不知多少次，家里拿不出缴学费书费的钱，向好邻居永钊婆去借，待以后家里的母鸡生了蛋，卖了鸡蛋，再将钱还给她。每次接过永钊婆从内衣口袋摸出那还有体温的五角钱，我感到不仅仅是五角钱币的温度，更多的是心里的热度，有钱了，可以去学校报到了。

还有一位现在随儿子迁居绍兴的朋友，她给我讲了她读小学时缴学费的一段心酸往事。

她家里兄弟姐妹多，开学时，拿不出缴学费书费的钱；甚至借也无处可借，于是想到她同村的贫管委主任（就是学校贫下中农管理委员会主任，当年学校不设校长）。当年有规定，如贫管委主任书面批准，学费可以缓缴二三个月。

几乎每个学期开学前一两天，她就要去找这位主任审批。不料，这位贫下中农代表的主任，手中有了权力，就飘起来了，看不起乡亲，态度恶劣，冷言冷语冷面孔。有一次，他竟然不肯批，是她母亲托人求他，才签字批准。

她说，没有办法呀！当年家里穷，拿不出钱缴学费，不缴学费就不给报到，要失学，只有硬着头皮去签字要求缓缴那几角钱。

比比现在，当年学杂费、书费、电费、蒸饭费仅几元、几角钱，觉得太便宜了；但是那个时代，许多农民家庭，真拿不出5元、10元。如上面提到的现在任职绍兴市某机关的那位领导父亲连0.12元钱也一时拿不出。这是什么样的困难状况？你现在能想象吗？贫穷限制了许多人的命运，一些农民子弟就是因为负担不起学杂费，小学或初中毕业就歇学回乡劳动了，或放牛、或务农、或做学徒。

当然，我研究当年学费问题，并非要否定当年低收费、减免学费、缓缴学费等等政策，有助于许多农村孩子上学读书，让我们这一代农民子弟普遍识了字有了文化的事实，而是探究、揭示事实真相，以免以讹传讹。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人世间”“草木春秋”“时代印记”等系列原创作品130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