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配图)
我叫王秀琴,今年54岁,上个月刚把绝经的最后一点潮热盗汗熬过去,身子骨算是彻底踏实下来了。人到这个年纪,说句实在话,日子就剩俩字:凑活。凑活着上班,凑活着伺候老的小的,凑活着跟老伴老张过了半辈子。
老张比我大6岁,今年整60,退休两年了,天天在家不是摆弄他那几盆破兰花,就是蹲在阳台抽烟,咳得震天响。年轻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在工厂当技术员,手巧,嘴也甜,会给我买冰棍,会在我生完孩子腰疼的时候给我揉腰。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俩就成了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白天各忙各的,晚上躺一张床上,中间能隔出一条银河。
导火索是闺女提的建议,说我们俩结婚三十年,从来没正经出去玩过,不如趁她放暑假带着外孙回姥姥家,让我们俩去邻市的温泉山庄待几天,好好放松放松。我本来不想去,觉得浪费钱,可老张破天荒的积极,说:"去吧,这辈子还没享过这福呢。"
我心里头其实是有点盼头的,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还藏着点念想,总觉得说不定这次出去玩,能把我们俩这几十年的生分劲儿给磨没了。
出发前一天,我翻箱倒柜找出了前年闺女给我买的那件枣红色连衣裙,又偷偷抹了点闺女的粉底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蚊子,可好歹,还有点过日子的模样。
老张那天也捯饬了一下,穿了件新的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溜光,还跟我显摆:"怎么样,你老伴还没老吧?"我没吭声,心里头却有点软,觉得这趟旅行,兴许真能不一样。
我们坐高铁去的,俩小时的路程,老张一路都在刷短视频,声音开得老大,坐对面的小姑娘皱了好几次眉,我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瞪我一眼:"咋了?出来玩还不让人高兴高兴?"我把话咽了回去,转头看向窗外,绿油油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像我们俩这几十年的日子,嗖嗖的,没尝出啥滋味就过去了。
到了温泉山庄,环境是真不错,青山绿水的,空气里都是青草香。我们住的是个小木屋,带个小院,院里有个露天温泉池。放下行李,老张就催着我换泳衣,说要去泡温泉。我有点不好意思,年纪大了,身上的肉都松了,肚子上还有生孩子留下的妊娠纹,可架不住他催,还是换上了那件保守的黑色泳衣。
刚下到池子里,水热乎乎的,舒服得我差点叹气。老张坐在我对面,掏出手机,又开始刷视频,手指头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头也不抬。
我想跟他说说话,就找了个话题:"你还记得不,年轻的时候我们去水库游泳,你差点把我淹着?"他"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我又说:"那时候你可厉害了,一下子就把我捞起来了,还骂我笨。"他这回连"嗯"都懒得说了,嘴角咧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咋的。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热乎气,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晚饭是在山庄的餐厅吃的,我点了几个他爱吃的菜,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他最爱的凉拌黄瓜。菜端上来,他拿起筷子就吃,吃了两口,皱着眉说:"这红烧肉不行,太腻了,没有我妈做的好吃。"我没说话,默默夹了一口青菜。年轻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做饭,不管多难吃,他都能吃得精光,还说:"我媳妇做的饭,比山珍海味都香。"现在呢,我做了三十年的饭,他的嘴却越来越刁,刁的不是口味,是心。
晚上回到小木屋,老张说累了,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躺在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心里头空落落的。这就是我盼了半辈子的旅行?跟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各过各的。
第二天,我们去爬山。山不算高,可我年纪大了,爬了没多会儿就气喘吁吁,腿肚子直打哆嗦。老张在前面走得飞快,跟年轻小伙子似的,压根没回头看我一眼。我喊他:"老张,等等我!"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快点!磨磨蹭蹭的,出来玩就是要锻炼!"
我扶着旁边的树,喘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几十年,我是不是就是这么一路追着他的脚步过来的?他往前走,我在后面跟,他从来没停过,也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行不行。
爬到山顶,能看见整个山庄,风景美极了。老张掏出手机,自拍了好几张,发了朋友圈,配文:"退休生活,惬意!"然后就坐在石头上,继续刷视频。我站在他旁边,风吹着我的头发,有点冷。我问他:"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棉花糖?"他没抬头:"啥棉花糖,那就是云。"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日子就跟复制粘贴似的。白天他要么去钓鱼,要么去打牌,要么就窝在房间里刷视频,我一个人在山庄里瞎逛,看别的老头老太太手牵着手散步,看小情侣在湖边接吻,心里头酸溜溜的。
我不是没试过主动。有天晚上,我把温泉池的水放满了,撒了点玫瑰花瓣,想跟他好好泡个澡,说说话。我喊他:"老张,来泡会儿吧,水不烫。"他摆摆手:"不来了,我这把老骨头,泡多了不好。"说完,又点开了一个短视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得我心口疼。
第六天,要回家了。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行李箱里,塞满了他买的鱼竿、鱼饵,还有给外孙买的小玩具,唯独没有给我买的任何东西。我突然就笑了,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都54岁了,还指望一个不爱你的人,能突然回头看看你。
坐在高铁上,老张还在刷视频,声音依旧很大。我看着他的侧脸,皱纹爬满了眼角,头发也白了大半,突然就觉得,这个人,我好像从来就没认识过。
回到家,闺女已经带着外孙回来了,家里热热闹闹的。老张进门就喊:"闺女,看爸给你带啥了!"然后就跟外孙玩在了一起,笑得合不拢嘴。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解脱。
晚饭过后,闺女和外孙睡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老张在阳台抽烟,咳得撕心裂肺。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主动跟他说话。我说:"老张,我们散伙吧。"
他的手一抖,水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错愕:"你说啥?秀琴,你是不是疯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散伙?让人笑掉大牙!"我笑了,很平静:"我没疯。这几十年,我伺候你吃喝,照顾你爹妈,拉扯大闺女,我问心无愧。可我也是个人,我也想有人疼,有人关心,有人在我爬山爬不动的时候,伸手拉我一把。"
"可这次出去玩的六天,我算是想明白了,我们俩不是一路人。年轻的时候,是为了孩子凑活着,现在孩子大了,我想为自己活几天。"老张的脸涨得通红,他想骂我,可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蹲在地上,双手抱 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可我心里头,却不像前几天那么空了。
54岁,绝经了,身体走下坡路了,可我的心,却好像活过来了。
人这辈子啊,太短了,别总想着凑活。该散的伙,就散了吧!
原标题:一辈子太短了别总想着凑活,该散的伙就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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