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友原创 | 南街旧事

俞柳青 · 发表于 2023-1-28 14:2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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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旧事
俞柳青

春节期间我偶然路过南街，看见街边矗立“城市记忆公园·南街”的宣传牌，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孩提时代，那个物资匮乏、生活艰苦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时南街是新昌县城关镇热闹的商业区，有许多店铺，我不时要来南街买东西或玩，留下了许多深刻、不能忘怀的记忆。

南街从叉街口通到南门，叉街口也叫柴行口，因有许多乡民到此卖柴。南街北端西面有爿酱坊店，规模较大有好几间店面，有五六个店员，除了卖盐、酱油、醋外，也卖老酒、糖、霉豆腐等物，酱油老酒都是散装，要顾客自带瓶子去买。母亲说大店酱油、老酒好，不会掺水，叫我多走些路，到南街去买。酱坊店卖酱油的是一个姓魏，年纪50多岁，常年穿中山装，比较邋遢，说北方口音的老头，大家都叫他“老魏”，据说是一名南下干部。老魏妻子是新昌人，身子瘦高，也比较邋遢，有精神病，大家都叫她“老魏老婆”。老魏老婆身体好、健谈，一天到晚在街上游荡，逢人便说：“老魏昨天下班回家迟了半个小时，一定去别的女人家，跟那女人相好。”有人问她：“你怎么知道老魏回家迟一定去偷相好？”老魏老婆说：“老魏回家我一摸他下身软软的，肯定是偷过相好。”众人哈哈大笑。

老魏老婆有时到店里跟老魏胡搅蛮缠，此时店里店外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老魏不怒不火，挥挥手，叫老婆到店外去，继续做自己的生意。有顾客提着瓶子来买酱油，看热闹看得忘记了，还是老魏提醒他买酱油。老魏老婆来店里弄得整爿店不能做生意，可酱坊店很好，从不责怪老魏。有人说，酱坊店同情老魏，这么一个家，里里外外全靠老魏一人支撑，老魏倒下，这个家怎么办。也有人说，老魏老婆一来，跟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生意反而比别的店好。大家都说老魏人好，他知道老婆有病，承担家庭所有家务，克服一切困难，含辛茹苦抚养孩子，从不打骂老婆。

酱坊店对面是一个类似乡村祠堂戏台的鼓动台，正面对着叉街口，经常根据国家形势举行文艺演出或开展一些活动。夜晚鼓动台电灯一亮、喇叭一响，演出或活动开始，台下聚集着四面八方赶来的群众，把叉街口挤得水泄不通，好在那时汽车很少，不存在影响交通的问题。鼓动台往南走不远有一爿饭店，称为南门饭店。那时到饭店吃饭要带钞票和粮票，记得国家米价是1角3分一斤，饭店饭是1角8分一斤，青菜萝卜之类蔬菜5分一碗，肉豆腐干之类小炒1角5分到2角一碗，如是小碗红烧肉要3角，那时市场肉是6角7分一斤。

来南门饭店吃饭除了个别外地出差人外，基本是南门外来新昌城关镇售卖烟茶茧农副产品和柴的农民，他们没有粮票是带米来，称半斤米给饭店，付3分柴火费，能拿到半斤米饭，刚好是一大碗，菜就是5分钱一碗的青菜萝卜豆腐了，匆匆吃完回家，下午还要去生产队干活挣工分。那时无论是城镇还是农村都比较贫困，相比下还是城镇好一些，毕竟城镇人有工作能拿按月工资。就这样，有些城镇人看不起农村人，时常嘲笑农村人，一个同样的笑话我从不同人中听到了好几次。说是午后一个刚卖了柴的农民到南门饭店买一碗麦面吃，店老板故意高声说：“乡下人是不吃酸醋的，他的麦面不要放酸醋！”该农民听了十分不舒服，骂道：“娘的，谁说乡下人吃麦面不要放酸醋？”伙计连忙说：“好，好，放酸醋！”乘机把一碗馊气麦面端上去，农民毫不知情吃完，付了钱离去。

南门饭店往南走没几步路，临街屋檐下有个春饼摊，放着2个炉子，一个是打春饼，另一个炖着热气腾腾的猪头肉。春饼按筒卖，六张春饼为一筒，收一两粮票，3分钱，熟猪头肉1元钱一斤。春饼筒猪头肉一般人是吃不起的，只有经济条件好的人稍微吃一点。每天下午会看见一些乡下农民来吃，买上2到3筒的春饼，5到6角的猪头肉，有的还花上3角2分钱到附近酒店买来一斤黄酒，一口春饼猪头肉，一口黄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1元多钱那时是吓人的高消费。路过的行人大多饥肠辘辘，看见会流下馋涎，也有人背地里责怪，“一个人到城里偷着吃，真是败家子，要吃也要买回家，跟老婆孩子一起吃。”其实，责怪的人是不知底细，说起来很是辛酸。

那时的农民缺吃少穿，几乎天天要去生产队劳动，还要起早摸黑种自留地，人瘦骨伶仃。老婆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想买点东西给老公吃补补身子，哪来的钱呢？家里吃的盐都是拿鸡蛋到小店换的，即使有钱买了东西回来，有小孩在，老公也是吃不成，于是叫老公去城里售卖农副产品时好好吃一顿补身子。老公是家里的顶梁柱，身体不好倒下，一家人怎么过，看看村里的寡妇人家就明白了，于是就出现了刚才农民吃春饼猪头肉的一幕。

南街旧事已经很遥远了，差不多有一个甲子时间，现在回想起来感觉很是温馨，饶有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