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厨事记·饭娘饭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6-6 14:37:42

乡厨事记·饭娘饭

过去，贫穷的农村，每餐锅里米饭，不吃完，剩留三分之一，盛在饭篮里留着。这是干嘛？这就我要说的“饭娘饭”中的“饭娘”，饭也有“娘”。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小时候，走进我老家绍兴新昌乡下人家，在灶头间（厨房）上方，屋樑或楼板下有根细绳，绳系一个木钩或铁钩，挂着一个上面有盖，细竹蔑编制的篮子，这叫“饭篮”。

过去老房子老鼠成群，为防老鼠偷吃米饭，饭篮往往高高挂着。

饭篮，现在几乎看不到了，饭篮是盛剩饭的器具。过去，每烧一餐，总有约三分之一的饭要剩下来，盛在饭篮里。米饭现烧，香喷喷、糯糍糍，口感好，当餐吃完，干净卫生。

那为什么要剩下剩饭呢？乡下厨房的主妇们发现，剩饭再烧饭，一碗饭经过膨胀，能烧出一碗多的饭，如果多放些水，完全可以烧出一碗半的饭。

于是，每次烧米饭时，把剩饭混在米里或铺在上面再烧。这样省米，饭却更多，极大地提高出饭率。开锅时，主妇们给每人盛好一碗饭（当年，每人一餐饭吃两碗：第一碗吃纯米饭，第二碗吃水泡烧后的锅巴水泡饭），然后把锅里剩下的米饭盛在饭篮里留着，等下餐烧饭时放入锅里再烧一次。

这个实际上烧了两次的饭，在我们这里有个专门名字：“饭娘饭”。“饭娘饭”，这个名字，形象但无奈。饭烧二次能产生更多的饭，第一次烧过的剩饭，就好似娘了，所以称之为“饭娘”了。这个“娘”，很无奈。

相对“饭娘饭”，当餐烧当餐吃的饭叫“新鲜米饭”或“全米饭”。新昌有“三年烂饭买亩田”之说，这里说的“烂饭”就是“饭娘饭”，懂得做人家（方言：勤俭持家称“做人家”）的家庭都吃“饭娘饭”。吃“饭娘饭”是为了填肚子，为了过日子。

饭娘饭，口感差，烂、松、软。为垫肚子而吃的，劳动一二个小时，就会肚饥，不熬肚（方言：不耐饥称“不熬肚”）。因此，一家人里面，在生产队要挑重担的主要劳动力如父亲、兄长，尽量让他们吃新鲜米饭，但也不能保证可以餐餐吃新鲜米饭。

留在饭篮里的“饭娘”，还有个重要作用，就是在夏秋季近傍晚四五点钟的时候当点心吃。不过，即使作点心吃些剩饭也不能把饭篮里的“饭娘”吃光。家里主妇心里有数的，“饭娘”是一定不能没有的。

为什么要吃点心呢？人民公社时代，集体田地占绝大部分，但还有留给农民每人一二分地自主种植，叫“自留地”。    生产队集体劳动，一般是下午四点半结束。相当于我们现在机关下午五点下班。但农民回到家，并不是可以休息或等着吃晚饭，特别是夏秋季节，回到家后，还要去干下一场，就是去自留地干农活，如种菜、浇菜、施肥、翻地、削草等等。在自留地一直干到晚上七点，天黑以后才回家，实际上是下午的第二次劳动。

生产队里繁重的体力劳动，使肚子里中午吃下的“饭娘饭”（即使是新鲜米饭）已是消化殆尽，肚子空空了，需要吃点东西补充，这就是所谓的点心。

农民们简单，拿下挂着的饭篮，盛些剩饭，然后用热开水冲泡一下，据说也有用冷水冲一冲的。然后夹点咸菜在水泡饭里，有点咸味，匆匆吃完，又走向田野。我小时候，吃的米饭几乎都是“饭娘饭”，很少能吃到“新鲜米饭”的。  “饭娘饭”是当年乡下厨房里最平常的饭食。当年，填满肚子，能做到“粗茶淡饭饱即休”，是一种生活追求。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草木春秋”等系列原创作品百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