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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惬意地躺在懒椅上,翘着一双举村无双的大长腿,哼着小曲,好像还手握烟斗,时不时吞云吐雾一下。这位阿公眉清目秀,身材高峻,骨子里透着一股英气。旁边那台高仰着喇叭的留声机更是衬托出主人高贵的气质。屋里的阿婆倒跟村里大多数妇人一样,一副淳朴可亲的样子。
这不是电影中近代上海大户人家主人的形象吗?怎么会出现在偏僻的雪头村呢?然而他确确实实出现在了我小时候八十年代的农村里。主人买了村里一户人家的屋子,住在大路边。离我爷爷奶奶家很近,加上奶奶和主人都是来自更加偏远的结局山村,来往更多,所以我对这位阿公印象就更加深刻。
打我记事起,奶奶和村里人一样,就称这位阿公叫染匠(土话读音年样)。大概以前开手工作坊,做染布之类的手艺活,但我是从来没看到过他染布了。小时候以为他的名字就叫染匠,现在想起来真是有趣可笑。 以前的农家,家里基本上堆的是锄头扁担蓑衣竹篓之类的农具,显得杂乱无章。然而去他们家里玩,虽说也是乌漆墨黑的泥地,但感觉是一尘不染。家具器物高级典雅,摆放规矩,尤其那只电影中才能看到的留声机,更是稀罕之物。可能也算得上村里的上乘物件了。有好几次真想趁他们不注意去摸上一把,它到底是什么做的,那就可以在小孩的江湖中吹嘘许久了。但整个屋子的高贵气息,留声机精致的机头,精光铮亮的唱片,压迫的得你几乎窒息,根本无法用你的小泥手去“玷污”它。看着这古典精致的造型,散发出的美妙旋律,好像把我灌入了神一般的气息,灵魂都被涤荡清润。这大概从小就无形中培养了我对美好事物的审美和敬畏之心吧!
主人也是位热心的人,家里的电视机。在夏夜,也时常搬出来,给文化贫乏的农村人带来为数不多的娱乐。尤其是大人们仰着头,对着竹竿上的天线,跟电视清晰度的互动,更是印象深刻。
染匠公,高大清秀,染匠婆,和蔼可亲。虽说后来相继离世,后代也离开村里去外面发展。但他们的印象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脑海里,与染匠的职业一样,家里家外和人都搞得非常干净,并追求着美好的生活,浸润着乡人。尤其那个岁月的留声机,让我幼小的心灵,在那个审美贫乏的年代,潜移默化的埋下了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植入了追求美好生活的动力吧! 感谢那些年幼时的乡人,乡事。那份浅浅的乡愁,不就是岁月的留声机,点点滴滴记录下来的美好的人和事物吗!
原标题:岁月的留声机-雪溪染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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