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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看到国家商务部提出“要让修鞋、配钥匙等‘小修小补’规范有序地回归百姓生活”的消息,我就想起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那些“鸡毛换糖、钉秤箍桶、磨剪子戗菜刀、配钥匙补篾席”等小贩匠人给新昌城里老台门居民带来的生活便利。
那时新昌城里老台门家家户户都养鸡鸭鹅,过了腊月廿三便陆续宰杀准备过年,鸡毛鸭毛鹅毛晒干收藏起来。过了年春暖花开季节,鸡毛换糖的人来了,走进老台门道地,放下身上的担子,摇起拨浪鼓咚咚响,喊道:“鸡毛鸭毛鹅毛,牙膏壳破布头,换糖吃了!”鸡毛换糖不是人们常说的义乌人,而是新昌隔壁的天台人,他一副担子由两只箩筐组成,箩筐是用来放鸡毛等废旧物品,箩筐上面各有一个木柜子,一个放大冰糖,一个放缝衣针、线球等小日用品。听到鸡毛换糖的叫声,大妈们就拿着鸡毛鸭毛鹅毛等物走到道地里,有小孩的换糖吃,没有小孩的换缝衣针、线球等小日用品,一时间你一言我一语,挑来拣去,讨价还价,道地上十分热闹。鸡毛换糖的天台人非常勤俭,天台到新昌有100多里路,从来不肯花钱乘车,是挑着担子一步一步走到新昌。到新昌这个台门做完生意到下个台门,从不歇息,口渴了,拿出排竹筒喝几口冷水,肚子饿了,拿出蒲草包就着咸菜吃几口冷饭。
午后二、三点钟,是大妈们聊天的时间,一大妈说:“我的剪刀剪不动东西了,磨刀师傅怎么还不来?”另一大妈说:“我的菜刀也要磨一下。”就在这时墙外传来“磨剪子戗菜刀”的吆喝声,“唉,真是夜里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说磨刀师傅,磨刀师傅就到!”大妈高声叫道,“有剪子菜刀要磨。”磨刀师傅走进台门,放下担子,坐在走廊上磨起来,大约一刻多钟时间磨好了,收取磨剪刀费5分,磨菜刀费1角。磨刀师傅一般是隔二、三月到同一台门来,有生意就做,没有生意去下一个台门。与磨刀师傅一样的还有小铜匠、钉秤匠、箍桶匠等等,也是隔一段时间到台门里走走转转,看有没有生意好做,他们一般都以修补为主,很少有做新的。小铜匠配钥匙收1角钱,补铁锅是大生意收3角钱,道地上放一个小炉子,炉子里面是一个融铜的小泥锅,放上木炭点上火,用风箱噼啪噼啪拉,铜融化了,倒在铁锅的破损处抹平,铁锅就补好了。老台门用的十六两制的木杆老秤,时间长了,木杆上的秤花看不清楚,秤也不准,钉秤匠重新订秤花,通过调剂秤锤使秤重新变准。箍桶匠上门是修补锅盖、木桶,它们都是用杉木做的,锅盖、木桶的箍是用竹丝编的,破了要箍桶匠新编一个,如果锅盖、木桶里面一块杉木板烂了,箍桶匠要换上新的杉木板。箍桶匠修修补补是按件收费,如果新做锅盖、木桶,要按日收取工钱,一日工钱是1元8角钱。
冬去春过,夏天悄悄来临,日子变长了,晌午,老台门的人感觉肚子有些饿,这时墙外传来“梆、梆”的竹筒敲击声,“吃汤包了!”汤包(馄饨)师傅边走边喊,驮着用竹子做成的汤包担走进了老台门道地,汤包担一头类似一个箱子,有一个个抽屉,抽屉里放着裹好的汤包,另一头是一个缸灶,缸灶下面放着劈好的木柴。缸灶添上木柴,水开了放下汤包,汤包熟舀起放进碗里,再加一些鸡蛋丝,吃起来热乎乎,味道鲜美,一碗汤包收粮票一两,钱一角三分。除了汤包还可以吃到甜酒酿,新昌人叫“白药酒”,也是挑着担子走街穿巷沿途叫卖,老台门的大妈一般买一小碗,大约是一角钱。夏天吃白药酒,除了充饥还有消暑提神作用,很受大家的喜爱。
过了端午天气变得炎热了,篾匠相继走进老台门补篾席。篾匠多为天台人,肩上背一捆劈好的竹篾,带一把篾刀和几样小工具,走进老台门,揽得生意,把篾席铺在地上,人坐在篾席上修补。有的篾席只有一、二个破洞,半来个小时补好了,篾席破损厉害的要修补半天。修补好的篾席使用起来跟新篾席一样,甚至更好,旧篾席睡起来比新篾席凉快。比起篾匠,同为天台人的弹花师傅要辛苦的多。秋收冬种后农事空闲了,弹花师傅走进老台门,大妈拿出准备好的一床破旧棉被和一、二斤新棉絮,叫弹花师傅加工成一床新棉被。弹花师傅架起一个用竹片制作,高过头顶两三尺,类似弯月亮的弹弓,拿着檀木锤敲击用牛筋绷成的弓弦,“膨一嗓嗓嗓,膨一嗓嗓嗓”地响起来,大约是半天时间,经过“钩棉、弹棉、压棉、牵纱、揉棉”五道工序,一条崭新的手工棉花被做成了。弹棉花时,弹花师傅戴着口罩,全身上下都是白茫茫的棉絮,活像一个雪人。年关将到,天更冷了,大妈望着黑沉沉的天空,盖上了新棉花被,身子暖和和的,心想今年或许要在雪花纷飞中过年了。
注:文中的新昌、天台分别是浙江省绍兴市的新昌县和浙江省台州市的天台县。
2023.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