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远去的记忆”之二：我儿时，雪真大，天真冷！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1-28 10:16:15

“渐渐远去的记忆”之二：我儿时，雪真大，天真冷！

如今浙江下雪已很难得。
天上飘一点雪花，微信群满屏下雪信息，大人小孩都兴奋。
我也兴奋。

现时代，科技发达，天气预报准，天要下雪，早十多天就预报了，说几月几号要下雪了。

这时，大家都大谈要下雪了。熟人见面还要问候式的说一下，几号要下雪了！有小孩的家长还连忙去商店买小孩玩雪的用具，如塑料畚斗，扫帚，手套，防滑鞋等等，等待着雪如期下。

真到了下雪的时候，像杭州西湖断桥这样的著名景点则从下雪起就人山人海的游众欢迎着雪的到来。虽然大家兴高采烈，兴奋不已。但，雪总是夹着雨，零零落落的下，或是小碎的雪花飘飘。

如果早晨起来，一见有一二厘米的雪，大家都认为已经是大雪了，大人带着小孩玩雪，堆雪人。薄薄的一点雪，仅能塑个小小的雪人。象我这样喜欢摄影的，六点钟就起床，背着相机，拿着手机，上路寻雪。可惜的是，上午九点不到，雪全从树上融落地下，化成水了，也不结冰。

看到现在下雪人们兴奋的情景，让我想起我儿时（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下雪，那时的雪真的和现在不一样。

一

五十年前的雪那才是真正的雪。

我小时候生活在浙江绍兴新昌县澄潭。

图1.漫山遍野被雪覆盖，那时一冬三、四场大雪。

下雪前有预兆，总是让人冷得嗦嗦发抖，天慢慢暗下来，要塌下来一样，临近天黑，开始下雪。

于是提前吃晚饭，因为冷，极冷，零下四五度，甚至零下十度；那时候，衣服单薄，父母就要孩子们一吃完晚饭就钻进被窝，被窝暖和一点。

那时乡下没有空调，油汀之类的取暖器的，早早钻进被窝是最佳取暖方式。

当你进被窝后，父母亲帮你盖好棉被，然后在棉被上盖上蓑衣。

为什么要盖蓑衣呢？

盖蓑衣，一是御寒

那时两兄弟钻一被窝，但棉被只有一床，草席（一是买不起床单，二是当年农村几乎没有用布做的床单）底下铺层厚厚稻草，暖和一点。在寒气迫人的下雪天，一床薄薄的棉被，仍冷得很，盖上蓑衣暖和一点。

盖蓑衣，二是挡雪籽。

当你将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开始下雪籽了。雪籽如“西米”大小，“淅淅嗦嗦”的下。那时乡下的房子很多是老式的瓦房，屋顶瓦片间隙很大且穿透，在下雪籽的几个小时里，雪籽会从瓦片缝隙弹进屋里，然后落在棉被上。那时每一场大雪前必定下雪籽，到早晨醒来时，蓑衣上总是厚厚的一层雪籽冰着。

父母帮你盖好被子及蓑衣后，就会对你说，明天下大雪，你们睡着，不叫你们，不要起床，明天早饭不吃了！

为什么下雪天不吃早饭呢？

这是因为天下大雪，农民不能下地干活，在家休息了，大人就不吃早饭了，躺在床上挨饿。

小孩不劳动，更是应该躺床上不能起来吃早饭了。

图2.雪后才外出劳动。这农民的筐内装有一只小猪。

一家人一直躺床上到中午，中饭早饭一起吃了，这样就可以省下一顿饭了。    每逢雪天都是这样，一天只吃两餐。

那时真的很穷，省下一顿早饭（其实，那时的早饭就是每人一碗玉米糊或是一碗蕃薯粥，现在的年青人是想不通的，就是这样一顿早饭也要省。）就是一笔财富。

可是，下雪天，天亮得早，天一亮就醒了，饥肠辘辘的，饿醒的。这时，屋内屋外一片寂静，除了清晰的“嗦嗦嗦”下雪声，平时巷子里人来人往的走动声也没有了，其时家家户户都在被窝里装睡，为省下一餐早饭。

我那时，小孩子，虽饿躺在被窝里，仍好奇于昨晚的雪，于是爬出被窝，弯着身子探头从窗户向外看。只见漫天大雪仍在飞舞，屋顶上已经积了一尺左右的厚雪，雪厚厚的，晶莹剔透。

图3.大雪纷飞。

又钻回被窝，只听见“刷刷地似数蟹行沙上”的声音，雪不停地下……

人在被窝里，醒着，又冷又饿，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睡不着，一直熬到上午十一点，父母才叫大家起床了，然后吃饭。饭后在家待着，或站在屋檐下看下雪。

图4.雪下个不停。

雪仍然下个不停，或停停下下。

下的雪，有时如乒乓球那么大的雪球直摔地上；有时如鹅毛般满天飞舞。

一连下三四天，有时地上积雪几十厘米，整个大地银装素裹。但，冷，那时真的冷！

雪下几天停了，但天气仍旧的冷。雪慢慢融化，屋檐下挂满了尺余长的冰凌，齐刷刷的，晶莹剔透的一排。

图 5.6.冰凌。

二

那时的下雪，似乎没有现时的人们的兴奋，可能是那时的雪下得多。

更多的是，下雪给人们带来寒冷和苦难。

十三岁那年，雪天喂牛的那次寒冷，几十年来，每次下雪，我就会想起。

十三岁那年（1974年），我有一项生产队兼职工作，就是冬季给生产队三头耕牛喂食。

这是生产队照顾我家多挣点工分的。当时我记得每天三分工分吧，约可以有0.12元收入。

牛，冬季都是关在牛栏里喂养的，给牠喂些切细的稻草和井水（井水，冬季是温热的，比河水温度高）。

喂牛，一日三次不能间断。

那年正月初三，雪下得很大，地上积雪足有30厘米以上，一脚踩下，厚厚的雪会发出“咕咕”的声音。那时我还是十多岁小孩，个子很矮的，雪近膝盖。

约上午十一点，出门去喂牛。

脚穿一双穿上才第三天的新布鞋。

我们的小时代，一年只有一双新布鞋。正月初一穿新鞋，平时都是旧鞋，到年底变成露出两个脚趾的破鞋。

出门，我一脚踩在雪地上，第一反应就是，新布鞋走在雪地上，鞋要弄湿弄脏的。于是，毫不犹豫地脱掉新鞋，赤脚踏在雪地上。雪地零下五六度，刺骨地痛，可以想见吧。

牛栏离我家约500多米，是在村北面的村边上。因为冷，所以几乎是奔跑，到了牛棚，脚好象没有了一样。麻木了，是冻麻木了。

连忙把脚塞进稻草堆里，十多分钟后，慢慢恢复了知觉。

图7.雪厚厚的，深几十公分。

喂好牛后，又赤脚跑回。一去一回，路上竟没有碰到一个行人，邻居们都躺被窝里装睡省早饭。

赤脚跑回，又是冻得象身上没有了脚一样。

到了家里，母亲看到了我的火红的赤脚，她心痛地埋怨我，说：也没有你这样傻的孩子，脚要冻坏的！

我现在想，母亲当时心一定很痛。

但是，过去贫穷，就是这样的生活。一年穿一双母亲做的土布鞋，连一双一元钱的雨鞋也买不起。

当时没有感到特别，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的行为，为一双新鞋在零下五六度的雪地里赤脚行走。

接着，母亲帮我搓揉着这冻僵的双脚，我慢慢感到，脚又回来了。

这是我儿时记忆最深刻的一场大雪。

三

那个时代，每场大雪，总是重复这样的情景。雪盖满大地，中午时候，村民们渐渐起床。中饭后，身体暖和点了，看看雪下得小了点，有的人家爬上顶屋扒雪，怕雪压跨房子；也有扫一扫门前雪的；也有几个小孩在垒雪人。

那时的雪，还真会下，一个冬天总有三四场大雪。有几年，第一场雪还没有融化，第二场雪接着又下了，连续下个三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