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远去的记忆”之十四：全民养猪

故事人家

“渐渐远去的记忆”之十四：全民养猪

这里全民养猪的“民”是农民。      时间前移五十年，大江南北的乡下农户几乎没有一户不养猪的。
当年，农村许多副业，政府不鼓励，甚至限制发展。

养猪是个特例，鼓励、奖励。条件比较好的生产队也办个猪场，养几头猪，作为集体经济的补充。但集体猪场规模小，养的猪仅几头至几十头，远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

养猪基本上靠农村的农民。
我的记忆中，乡下农民家家户户养着猪。
对农户来说，家中的那头猪是宝贝，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抲小猪，见证行爷绝活

我们家乡买小猪叫抲小猪，好像小猪不要买就可以白抲似的，这样的称谓是有点怪。但怪虽怪，就是一直这样叫着。

抲小猪，到“小猪行”。乡下集镇都专设小猪行，我家乡澄潭镇的小猪行设在直通大街的一条较宽的巷弄里，深长150米。这条称为“小猪行巷”的巷弄，现在已不卖买小猪了，尚在。      
  
过去有种不文明的比喻，称妇人子女生得多为“像母猪一样能生”。可见母猪很能生，猪一胎能生到十只左右，少的也有六七只。

​图1.可爱的小猪崽            

每逢集市，四乡八里的村民都赶来小猪行卖买小猪。      

卖小猪的人家把自家母猪生养的小猪装在猪笼里，挑到小猪行来卖。
      
整条巷弄都是“哼哼”的小猪叫声。
      
进小猪行卖买小猪，要遵守小猪行行规。
      
小猪行设有“牙行”。“牙行”是古代的一种职业名称，在交易中起着“评物价，通商贾”的作用。“牙行”也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中介，是买卖双方的中间人。      

因此小猪行里，由一位“行爷”（对牙行的尊称）管理，他是位说一不二的权威。这位行爷姓张，长我两辈，我称他“公”（我们老家，称爷爷辈为“公”，即名字后加“公”，如“某某公”。）
        
在买家认定买那只小猪意向后，就叫行爷过来。行爷问一句：“哪只？”随着买家手指方向，立即拎起小猪掂一掂，随口就说几斤几两，付款几元几角，一口价，买家立即按行爷说的价钱付款。

那时小猪很小，一只小猪不满10斤，价格也是略高于猪肉价（当时猪肉价0.67元/斤）。
      
一直到七十年代初期，这位行爷年老了，退下来后，行爷儿子接班，儿子没有父亲这个绝活，才慢慢用杆称称斤计量。
      
据说行爷拎小猪有讲究，必须拎小猪后腿。这样，小猪不会受伤，评判重量也会精准。
      
对于行爷的评判，卖买双方不得争议。
     
当然，行爷是位极有水平，极公正，极具处理疑难问题的能人，德高望重。他能做到卖买双方都认可的公平合理。
      
有的买家，觉得自己对小猪的品种、大小、健康，没有把握的，也可以委托行爷选定，然后买下小猪。反正行爷的声誉让他们放心。
      
最后，买主付了款买了小猪崽，欢天喜地地把猪抱回家，或装入猪笼挑回家。
      
一年的希望寄托在这只小猪身上了，到年底，将有一大笔收入来自于这只小猪。
        
猪主食：糠、蕃薯叶、洗碗水

抲了小猪，就关入猪栏（猪圈）。也有在猪栏外放养一段时间，但要做好记号，以免认错自家的猪，稍微长大一些，再关入猪栏。

​图2.关在猪栏里的小猪      

八九斤重的小猪，断了奶水没有几天，前一二个月，要喂点精饲料，精饲料就在洗碗水、糠，再加点大麦粉，或者小麦麸，玉米皮。
      
那时，实在没有粮食可吃时，小麦麸、玉米皮，往往做成馃给人当饭吃的。所以给小猪吃这些是一种“待遇”，其实是促进小猪快速成长才给的待遇。
      
一二个月下来，小猪慢慢长大，猪的主食也就有了变化。那就是洗碗水、糠、苦蔴（在浙江、江西、安徽、湖南山区种植的人畜均可吃的产量很高的蔬菜）、蕃薯叶等饲料为主了。
        
每顿喂猪，将洗碗时洗下的泔水，从锅里舀在水桶里，再加上糠，煮熟的蕃薯叶（将一根细竹杆中间开个深口做成一简单工具，然后把蕃薯藤放人开口一拉，勒下蕃薯叶。将蕃薯叶煮熟喂猪，蕃薯藤干抛弃），一天三次，往猪槽里一倒，就算喂过猪食了。   
      
猪平时往往睡在稻草堆里，一听到主人进猪栏和倾倒食物的声音，就会自己走向猪槽吃食物，猪很聪明的。
        
到九、十月份，蕃薯成熟，每户人家，晚餐总是烧一锅蕃薯，当饭吃。每人吃三五根后，剩下的冷蕃薯就是猪的加餐食物了，这段时间，猪吃了蕃薯，营养丰富，开始快速长大长肥。
      
到农历12月中下旬，猪的体重可以达到130斤以上。
        

卖了猪，高高兴兴过大年

  
到年底，养了一年的猪长大了，就要把猪卖给食品站了。
那时候，猪自己屠宰的有，但不多，鼓励卖给政府的食品站，有的年份还禁止私人屠宰。
      
卖猪的当天早晨，给猪吃得好点，譬如烧点大麦粉的糊糊，给它吃。
给猪吃好点的食物，不是与猪告别的“告别宴”，而是为了让猪多吃一点，猪称斤两时，重几斤，麦糊糊卖出肉价钱。大家都懂的。
         
当猪吃饱喝足之后，把猪从猪栏里放出来，待猪不留神时，俩人上前一把把猪放倒在地，把猪脚捆绑结实，或用冲担（棒状农具，多用于挑柴）抬，或放在大畚箕里抬向乡镇食品站收猪点。
        
那时，食品站收猪有个标准，即一头猪的杀白肉（就是除了猪头、猪内脏、猪血）必须达到七十斤以上，达不到七十斤白肉的猪不收。
      
这个规定，与现在只称毛猪重量计算价钱是不同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当时的家养肉猪多数偏瘦，称称可能是120斤，但杀杀猪肉，可能只有68斤；只有少量的肉猪比较肥实，那就同样120斤，可能可杀出72斤了，因此有了这个规定。
      
一只猪，还没有杀过，如何判定的肉猪可杀出多少斤白肉呢？这就必须有一个估猪肉师傅。
当年，在我们澄潭公社食品站收猪点，有位估猪师傅名锡照，人称“一把准”。在新昌县里也是第一把交椅，县里估猪比赛只要锡照师傅出场，人家只好争第二，不敢妄想第一。
      
锡照师傅只要在猪背脊上一摸就知可宰多少斤白肉。
所以，虽养了一年，年底也并非每头猪都能顺利卖给食品站。

据我的一位澄潭乡贤宋先生回忆。1972年3月，他结婚。婚后，夫妻俩决定养一头猪，当月抲的小猪，抲小猪一般在当年二月前，三月才抲，晚点了。

猪养到年底，他和妻子商量把猪卖了，过个好年。
于是，在食品站收猪的那天，他妻子一早喂好猪，俩人抬着猪去食品站收购点，杆称一称，116斤。估猪师傅一看，摸也不摸，说，抬回去养几天再来。
      
六天后，又抬去，一称119斤，估猪师傅又叫抬回；再养了六天，怕再次不及格，找人拜托估猪师傅关照。第三次抬去，一称刚满120斤，估猪师傅在猪背脊上一摸，随口而出：70斤白肉。
终算把猪卖掉。
      
卖了猪，两口子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过年的钱有了着落。
那时，卖猪是农户过年前最重要的大笔收入，许多农户卖了猪，就可以安心置办年货了。
      
猪的计价，按猪肉单价0.70元，如果及格70斤白肉计算，可收49元现金。并且可得奖励10公斤饲料票；或奖一双半统雨靴票、卫生衫裤票、卷烟票等。奖励每年或有变化，依猪需求情况而变。       那时，不仅国内需要大量猪肉供应城市和农村；更重要的是，要向香港供应大量生猪，叫“供港猪”，以换取外汇。
      

报纸说，猪全身都是宝

猪，除了杀了吃猪肉外，说猪是宝，主要是说积下的肥料是个宝。

想当年，报纸，还有农村高音喇叭都这样宣传，“猪多肥多，肥多粮多！”。事实上，那个几乎没有化肥的年代（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国还不能大量生产化肥，生产队每亩分到几两尿素也多是从日本进口的），猪栏肥料的确给种粮提供了大部分肥料。生产队也出台奖励措施，一担（一百五十斤）猪栏肥奖励半斤粮、外加五角钱。
        
在各级政府鼓励、奖励之下，农民把自家的猪栏当作肥料宝库，特别是小孩子一有空闲就到田野拔猪草，或削草皮。

拔猪草可以理解，喂猪呗！削草皮现在年青人就有点难以理解了。在那个时代，其实削草皮比拔猪草更有价值，因为削来的草皮是草根带着泥土的，把草皮倒在猪栏里，让猪不停踩踏，与猪粪混合发酵，就成了猪栏肥了。生产队收猪栏肥是按重量计价的，因此，田塍大量的草皮被削去，以至田塍上杂草削尽。曾有一老农夸张的比喻当时削过草皮的田塍“如被狗舔过一样干净”。
      
猪也有部分是散养的。散养的猪，白天在村中草地，垃圾堆，东拱西拱，寻找食物，还随地拉粪。
      
这样，在路上就有猪粪可捡了。当时我们镇上有一位“反·右”时发配回家的“右·派分子”几乎每天早晨五六点钟就手提畚箕捡猪粪，村里路边猪粪几乎被他捡尽。
      
猪栏出肥，一般两次，种麦和种晚稻时节。那时家家户户的猪栏，把猪放出，将猪栏肥，肩挑车拉搬运到田里。田里有一名生产队记工员或生产队队长，手提一杆杆称，在称重量，每称一次在帐本上记一笔。
      
到第二天，全队社员就将田里间隔二三米一堆的猪栏肥，纯手工、均匀地撒抛在田土中。
      
我年青时，每年都干过这农活。
      
在耕田时，将田里的猪栏肥埋入泥土作为基肥，作物就有了丰收的希望。
      
对庄稼来说，猪栏肥是真正的宝。
      
另外，猪鬃，当时大量出口海外，在国内还是重要的战略物资，也是宝。      

（本文感谢新昌宋先生提供素材和帮助）

来源：壹月潮说

山高任鱼游

写得好，当过农民的才能体会到

新用户老张

长城尊龙王 发表于 2022-5-22 01:00
好文章能勾起不少人的回忆！港里应该多发发这样的文章

港里有他的专栏

幸福像花儿一样

好奇，之前的猪吃得这么不卫生也不会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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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尊龙王

好文章能勾起不少人的回忆！港里应该多发发这样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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芒果忙

现在的猪也是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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