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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董晓晓 “星、星、星,微光耀天庭。群星伴长夜,晨星唤黎明。”这首韵味十足的小诗来自62岁的新昌回山老妪盛岱燕,她在2014年被诊断为卵巢癌中晚期,与病魔抗争的过程中与诗歌结缘,于是“弃茶从文”,用写诗,重启人生。 人生之诗 进家门右手边靠墙放着一张躺椅,这是盛岱燕生病之后最常待的位置。从躺椅右侧桌子的第一个抽屉拿出本子和笔,本子放在膝盖上,门打开的时候阳光会进来,盛岱燕就这样坐着,写下一行行人生诗句。 这个场景,让人想起杨本芬在《秋园》中的自序:厨房大概四平米,水池、灶台和冰箱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再也放不下一张桌子。我坐在一张矮凳上,以另一张略高的凳子为桌,在一叠方格稿纸上开始动笔写我们一家人的故事。 她们都在历经苦难的人生后,用书写的姿态抵御现实的艰难,“就像是用笔赶路,重新走了一遍长长的人生。” 2020年,杭绍台高速公路回山互通正式通车,回山镇从原来的交通末梢一跃成为全县境内交通最为便利的乡镇之一。然而,从回山互通到盛岱燕所在的蔡家湾村还要经过22公里的盘山公路,开车30分钟才能到达,蔡家湾就藏在深山之中。 62岁的盛岱燕和村子里多数妇女一样,一生都在做农活,采茶、插秧、施肥、割稻……生活如同谷粒一般粗糙而饱满。只有初中学历的她,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从未与文学有过交集。 直到2015年夏天,她在杭州治疗期间,被家人拉去西湖游玩,彼时,她是一位病人,无心赏景。那天的场景,她依然历历在目:眼前风光秀美、游人如织,反而平添了“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伤感;想到或许要面对生离死别,这般风景恐怕见一次少一次,心中充满无限的悲凉。于是,她在游玩杭州西湖后写下一首《绝望诗》,其中几句是:“我若有日天堂去,兄妹千万莫悲伤。夫妻本是同林鸟,总有一只先飞掉。” 或许诗歌抒怀加持了盛岱燕战胜病魔的信念,西湖归来,她病情好转,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她提起笔,一首接着一首写。 吟咏性情 盛岱燕的诗歌算不上雅致,没有典故和隐喻,而是平铺直叙、简洁明了,写农村、写自然,生活中的点滴,像是田间地头的农谚与歌谣,充满真情实感和烟火气息。 “虽然小时候的语文成绩很好,但也只有初中学历。记忆中仅有的诗歌,是儿女小时候背诵的唐诗宋词。40年的农活,几乎耗干了我本来就不多的墨水。如今写诗,没有新颖的题材,只有身边的事物。”盛岱燕坦言。 她迈出家门,目之所及,是家门口的一盆青葱,再走一段石子路,就是村口的池塘和一棵高大的银杏树,再往前就是田地,这是盛岱燕每天的生活。青菜、土豆、玉米……普普通通的作物就像初识的新人,或是相知的旧友,在她眼里都是灵感之源,为它们书写各自的篇章。 坐在村口的古银杏树下,盛岱燕翻动着自己的本子,目光停留在一首写银杏的小诗上:“古树萌芽舒清景,绿色隐隐往外拼。笑迎春风化春雨,一年一度自茵茵。”“这首诗就是在这样的季节,在这棵树下写的。”盛岱燕抬头看树,低头看字,眼里有了笑意。 随着时代的改变,许多在农村生活中曾经最常用的物件渐渐消失,盛岱燕也为它们写诗,泥墩灶、锯板、草人……这些诗朗朗上口,接近于“顺口溜”,在村里的孩子之间流传。 “搜肠刮肚地把埋了几十年的几个陈旧烂字挖出来拼拼凑凑,不厌其烦地写写抄抄。回眸一望,古老的村庄,淳朴的农家,乡间的小道,无不有我散落的知识。”盛岱燕在散文《回忆是一种唠叨》中写道。 盛岱燕自称是一个“不是诗人的诗人”,写诗,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个人化的事,没有稿费、没有掌声,只有默默地“耕耘”——如同此前在田地里一样,这似乎是她作为一个农民刻在了骨子里的韧劲。八年之间,她一笔一画地写在香烟壳背面、闲置练习本上,收集起来,已经有满满一大袋。 盛岱燕告诉记者,她这几年写的诗歌超过四百首,还有不少散文,这些作品在爱心团体的帮助下印刷成册,放在医院供病友们阅读,给予他们精神上的支持与鼓励。文字不但成为她的情感寄托,也让她获得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她一边整理诗歌,一边从学习拼音打字开始接触电脑、智能手机,并在亲友的建议下投稿到“中国诗歌网”,目前已经有不少诗歌被网站录用,慢慢有了自己的粉丝。 2020年,盛岱燕开通了自己的抖音账号,对着镜头朗诵自己的诗歌,并且学习配上字幕,也通过这样的方式鼓励病友重拾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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