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印记·自行车二三事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3-4-26 13:21:23

时代印记·自行车二三事

最近，央视播放路遥小说改编的《人生之路》，第一集有一剧情，家境贫寒的高中生高加林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山路上飙车，玩飘移；还将损坏掉落的自行车后轮弃之如敝履。部分观众评说，这个剧情胡编乱造，不接地气。

1984年，浙江农村的确已有个别农民买自行车了；但西北农村有没有人买，我不清楚。不过，看剧中高加林这样贫穷的人家，那年月应该是买不起自行车的，或许是借别人的？将脱落的自行车后轮随意抛弃，不管不顾，这的确太假了。
细细想想，也难怪。编剧、导演、演员，都很年轻，三四十岁，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苦难，无法想象那个时代的贫穷，以为自行车与现在一样普遍、普通，所以就这样拍，这样演了。

我1983年考取大学，高加林1984年考大学，我和高加林同属一个时代。

说到自行车的话题，我读大学前后几年，曾发生过的几件与自行车有关的趣事，回忆一下，可以真实还原当年人们拥有自行车状况和对待自行车的态度。

自行车，现在一点也不稀奇，随处可见。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社会比较贫穷，农村农民是买不起自行车的。城市里较为富有人家，买一辆自行车，好似现代人拥有宝马、奔驰。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部分先富起来的农村人开始买自行车了。但是他们买自行车的主要目的是跑长途，搞运输，做生意。在自行车后座挂上两个筐，或去县城进货，或去山村收购土特产，速度快，还方便。

那时自行车不是随便就能买到，需凭票购买。但真的想买，只要花钱，还是能够买到的，先去黑市买来自行车购买券（50-80元一张），然后再去国营商店（那个年代重要物品全由国营或集体商店供销社销售）购买。

我第一次坐自行车是1982年，是“坐”不是骑。那年春节，正月初五，我和三位朋友相约去一位同学家做客。这位同学家在我们镇十里开外的一个小山村。我们那个时代，春节期间，要好同学之间会互相走动做客人，表达同学情谊。

如何去同学家？当时有一个年龄比我大四五岁的朋友，提出骑自行车去。为什么会想到骑自行车去呢？  这位朋友刚在年前买了一辆自行车，对自己爱车新鲜感还未消失，还有，他买了自行车也觉得自豪。所以他提议骑自行车去。

这位朋友与我们另外三人有点不一样，他几次高考失败后，就做生意了。他的生意是穿村走户为小山村农民拍人像照。这拍照，在当年是门新鲜生意，许多生活在穷山僻壤小山村的农民，一辈子没有拍过照，看到有人上门拍照，稀奇，就拍个照片做个留念。拍一张照片几角钱，但至少跑两趟，拍一次，照片洗好后送一次。这样，这位朋友就买了自行车。

还有一位朋友也赞同骑自行车去。因为他有一位表哥在县城跑生意，有一辆自行车。春节这几天，表哥休息，自行车空着，可以向表哥借自行车。

两辆自行车，四个人两骑两坐，刚刚好。

那天早晨七点，四个人一路说说笑笑，欢快前行。我不会骑车，就坐在后面架子上。当来到一个陡峭的上下坡路段时，上坡，推车上行；下坡，自行车仍一骑一坐向下骑行。

两个人一辆车，重力迫使自行车在下坡时飞行，当飞到下坡一半时，我坐着的这辆自行车，被路上石籽一别（当年农村都是石籽马路，没有水泥路和沥青路的），骑车朋友也是刚刚学会骑车，技术不熟练，自行车把手失控，撞上一块路边巨石，猝不及防，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飞出自行车二米多，头脸着地，眼睛一黑，失去知觉。

另一辆车的朋友，连忙停下，回过头来扶我坐起。我一摸脸，右半边脸满是鲜血。回头检查自行车，发现自行车是无法骑了，自行车前轮和前叉撞歪了。

骑车朋友虽没有受伤，但我受了伤；还有，自行车严重损坏，继续去同学家做客那是去不成了。于是，一辆车拖着另一辆车，我则如刚从战场下来的伤兵一样，原路返回。路上，面对破损的自行车，四个人非常纠结，不停地讨论怎么办。自行车是修好后归还表哥，还是赔他钱？无论修还是赔，都有压力，我俩口袋里没有一分钱。

回到镇上，去卫生院，医生问了问是否头晕等等。最后，只在脸上，涂了半边脸的红药水，算是医过了。那自行车并没有修，送还表哥，表哥也没有要钱赔偿。

还有，我们本来去做客的小山村的同学，左等右等，等到中午也没有见到我们去他家，他很是茫然。那时乡村没有通电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碰面，才知道未去做客的缘由。第一次坐自行车，竟是如此头破血流，狼狈不堪；还损坏了人家的自行车。

事情过去了四十多年，老朋友坐在一起，每每提起这次做客经历，总觉极其好笑。1986年，我还在读大学，假期回到浙江新昌的老家，见有几户人家买了自行车，非常惊讶。

我家的一位邻居也买了一辆自行车。他听说我还不会骑车，就劝我，明年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必须学会骑自行车。

这有点像现在高考结束后，准大学生们都去学开汽车拿驾照本本一样的道理。邻居都是好邻居，劝我学骑车，又主动把新买几个月擦得锃亮的自行车借我练习。老实说，学骑自行车还是容易的，在晒谷场上学了几个小时就会骑了。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我有三位最要好的同学，一时性起，觉得在成都读书四年，不应该留下遗憾，应该把成都周边游玩一遍。决定先去离成都最近的温江县，我们坐公交车去，在那温江县城的主要街道转了一圈，吃了个中饭就回了。想不到，过了几十年，温江搞了大学城，西南财经大学搬到温江去了。

去了温江后的第二个星期日，我们决定去新都，新都离成都也很近。这次，决定骑自行车去，大家各自想办法向同学借自行车。学校里同学们的自行车廖廖无几。我班有位成都籍美女同学，由于时常要回家，父母给她买了一辆24吋自行车，于是向她借。美女同学，为人热心，爽快，马上答应借了。

这样，四位同学，一早骑着各自借的自行车从成都光华村出发去新都一日游了。其实，骑自行车我是个新手，暑假时练习后，还没有在马路上骑过。那天，骑自行车去几十公里外的新都，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四个人骑出约一公里的路程，即成都水利水电学院大门口的马路上，出事故了，撞上了一位30多岁的妇女，我一撞上她，就连忙刹车，一不小心，跌落在马路边的农田里，还好那口农田是干的，没有水。我们读书时候，成都光华村附近还全是农田和村庄，完全没有现在的高楼大厦。

从田里爬上来，看被撞的妇女，她手擦出血了。我们四个人连忙说好话，表示歉意，并把她招呼到水利水电学院医护室，校医看了看，给她涂了涂红药水。当听到受伤妇女要我们赔钱时，医生帮着打圆场：是财大学生，没有什么钱的，也就擦伤了一点皮，没有什么大碍的。这位妇女也是位好人，见我们四个学生，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诫骑车要小心点，事情也就算了。再三向这位妇女道歉，并感谢了那位医生，我们继续骑行。

这是我第一次骑自行车远游，又出了那么个小事故。到新都后，游了公园，拍了几张合影，晚上回到学校。骑着一辆女式24吋的小型自行车，往返成都-新都四五十公里，那天的辛苦，可想而知。此后，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骑过自行车。

1987年8月，毕业分配到绍兴工作，做外勤，自行车必不可少。科长通过关系去绍兴自行车厂搞来一张自行车票，我再向单位工会借款150元，买了一辆自行车。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人世间”“草木春秋”“时代印记”等系列原创作品130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