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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远去的记忆”之三:学大寨——当年农业学大寨亲历记
上世纪六十年代,山西昔阳陈永贵带领大寨人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把深沟变良田,将坡地垒成梯田,实现了粮食丰收。
在六十年代号召全国:农业学大寨。
从此全国积极响应,掀起学大寨高潮。
想当年,亿万农民和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投入到学大寨运动中,战天斗地,“敢叫日月换新天”。
如绍兴最为出名的是上旺大队,成为浙江省内学大寨先进典型。
理所当然,我老家浙江绍兴新昌澄潭区内响应领袖号召,也掀起学大寨,造“大寨田”运动。
图1.大寨田。
我第一次看到“大寨田”,是我读初中一年级(1973年)那年,学校搞春游活动,步行二十多里山路去澄潭区东茗公社某大队参观新修的“大寨田 ”。
自带两个饭团(就是在米饭中加点食盐捏成小孩拳头大小的饭团)作中饭,一早出发,翻山越岭两个多小时,来到这个学大寨先进村。这个村不大,原来都是高山坡地,没有田可种水稻,在学大寨过程中,他们组织村民,在山上修一小型水库,把山地平整成一层层的梯田。
我们在那里,绕着梯田参观,有几口田,从山崖上垒石而成,高达二十多米,站在田塍往下看,有点慌兮兮的(我有恐高症),是个大工程。 当时,世代生活在山上的山民,他们多以玉米,麦类,蕃薯这些旱地作物为生,没有米饭吃,生活异常艰苦。
村里把山地改修成水田,终于有几餐米饭可以吃了,改善了生活,对山民来说是好事。
由于是在学大寨的运动中修成的,所以这些梯田统一叫“大寨田”。
这些“大寨田”的修建,应该说是他们村里几百年来的壮举,也只有当时人民公社的体制下,依靠集体的力量才能修建出这样的大寨田。
那个时代,落后的农村普遍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穷则思变。
号召“农业学大寨”,人民梦想着通过学大寨,改天换地,过上吃饱穿暖的幸福生活。
1975年冬,我老家澄潭公社北街大队也开始学大寨修田了。
我们大队是在澄潭江边的,两边山上无法建水库,无法修梯田,于是大队决定把江边种着水蜜桃的,约二、三十亩骑马溪滩沙地,改造成“大寨田”。
图2.图桥左就是骑马溪滩。
“骑马溪滩”,顾名思义,可以骑马,可见是一片较大溪滩。或许,在古代,澄潭的达官贵人真的在此溪滩骑过马,澄潭历史上可是出过许多大官的地方。
江边溪滩上沙地,要改造成水田,一是要平整土地,把地整理得方方正正,平平坦坦的。二是要把沙土搞成泥土,因为沙土地,水蓄不住的,只有泥土才能留住水,有水才是水田,水田才能种稻。三是沙地高于江面,独立于江边,引水是个问题。
我们大队干部能人多,套用现在的一句话就是“办法总比困难多”。
原先骑马溪滩是一片桃树林。桃树是经济林,摘桃卖钱,有点“资本主义尾巴”性质。大队决定,先把成片,不知何年种下的桃林砍掉。
于是一天之内砍光所有桃树。
那时的我也参与砍桃树,也真没有感到来年无桃花芬芳的可惜,生产队长叫你砍,就知道砍。
接下去,就是全大队社员平整沙地,开始战天斗地。
图3.修大寨田时景像图。
那年我已十五岁,已是工分四分的劳动力。记得有一天挑沙平地,早晨飘着雪花,我赤膊挑沙,汗如雨下。一直挑到中午过后,一个上午挑完一整天的工作量,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回家。
刚到家,大雪纷飞,一会儿,大地银装素裹,一片雪白。
图4.大雪纷飞后雪景。
沙地平整后,还要在沙地上铺上一层泥。
村边有一个里荷塘,就是700多年前南宋左丞相王爚王平章建造的假山旁的荷花塘。这河塘泥是最好的了,几百年的老泥,粘稠性特别好,于是抽干河水,开始挖泥,把这河塘泥挑到骑马溪滩的沙地里。
我记得挑泥,以泥重量计基本工分。那时我挑一担泥过磅称,约120斤,其中有一担泥放多了些,结果一称,重达150斤,这是我至今挑得最重的一担了。当时,我硬撑着,步履蹒跚,差点跌倒。事后,我觉得这担泥,对我来说,太重了,不应该挑。农民们都知道,挑担过量是伤身体的。
我真不是挑担的命,我在农村时身体是瘦弱的,年纪20岁,体重100斤,挑担挑不过人家。 几天下来,荷塘挖泥深达三米。结果来年荷花塘没有了荷花,变成鱼塘了。
沙田上盖了泥土后,“大寨田”算是修成了。
为了烘托学大寨的气氛,日夜苦干,在骑马溪滩上方,还要挖一个深达十多米的水塘。
上百人一齐动工,有的人挖沙石,有的人挑沙石。
塘周边红旗招展,气势恢宏。晚上四个大大的探照灯,把工地照得如同白昼。农民们奋力挖挑,搞了十多个昼夜,挖出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的水塘,称为小水库。 在塘边还建造了一个抽水泵站。
我当初就有点不明白,溪滩边上就是澄潭江,江水常年流淌,在澄潭江中抽水灌溉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化大力气挖个大水塘呢?后来才明白,上百人一齐挖塘,这才是学大寨的气氛;再说人家大寨田都有水库,你的大寨田怎么可以没有水库呢?
五月春天种稻了。
这沙多泥少的沙田,水一灌溉,薄薄的一层泥沉在沙里,秧根本就插不下去,只有用手指挖个洞,把秧放在洞里,社员们把手指头挖出血,终于把秧的根部埋在沙泥里,种下了水稻。
结果第一年,水稻成活的很少,稀稀拉拉的,产量当然不尽人意,勉强收割了一些稻谷。
这沙地改造的“大寨田”,总不如种了几百年的天然水田,不合适种水稻。
改革开放后,分田到户,这片“大寨田”,又被农民改田为地了。
“大寨田”没有了! 又变回沙地了! 农民在地上种青菜、萝卜;也种上竹子,桃树,桑树。
现在,我回趟老家,在骑马溪滩种菜的要好朋友,总会带我去沙地里拔些蔬菜带回家。
那沙地上产的蔬菜新鲜嫩绿,还略带甜味。
来源:壹月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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