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述记·斗笠、蓑衣、草鞋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6-1 16:28:55

旧物述记·斗笠、蓑衣、草鞋

过去，农民雨天标配：斗笠、蓑衣、草鞋。就是头戴斗笠，身穿蓑衣，脚穿草鞋。

（一）
斗笠是遮阳光和雨的帽子，有很宽的边沿，用竹篾夹油纸或竹叶棕丝等编织而成。斗笠起始于何时，已不可考。《诗经·小雅·无羊》中有“何蓑何笠”的句子，说明几千年前的先人就已使用斗笠。

斗笠，我们老家称笠帽或箬帽，下面统一称“笠帽”。我们这里的笠帽头顶部分为尖顶，不太像量具“斗”，故称笠帽。

图1.斗笠（笠帽）

蓑衣，用棕丝编织成的，厚厚的像衣服一样能穿在身上用以遮雨的雨具。

图2.蓑衣

蓑衣制成上衣和下裙联成一衣。上衣无衣袖，但向两边伸展棕丝（这样设计不仅避雨效果好，而且空出的两只手有利干活）；裙摆至膝，尤似现在连衣裙。《国语·齐语》“管仲对桓公以霸术”条里提到：“脱衣就功，首戴茅蒲，身衣袯襫，沾体涂足，暴其发肤，尽其四肢之敏，以从事于田野。”这是齐国农民遇雨天做农活时的装束。从管仲所述来看，袯襫的防雨效果似乎不是太理想，农民虽然身着袯襫，但身体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三国时吴国学者韦昭解释“袯襫”为“蓑襞衣也”。

明徐光启《农政全书》中记载了当时一条流行谚语：“上风皇，下风隘，无蓑衣，莫出外。”    可见蓑衣，自古以来，是农人雨天的必备雨具。家里没有蓑衣，连下田干活都不行。

草鞋，是由稻草编织而成的鞋。没有稻草的地方，也可以用麦秸、玉米秸、茅草等柔软部分编织。相传为黄帝的臣子不则所创造。它最早的名字叫“扉”。

图3.4.草鞋及草鞋制作过程

汉代称草鞋为“不借”，据《五总志》一书的解释是：“不借，草履也，谓其所用，人人均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古代穿草鞋相当普遍。据史料记载，贵为天子的汉文帝刘恒也曾“履不借以视朝”。

《三国演义》中的刘皇叔就是卖草鞋的出身。

（二）
自古以来，身为农民，下雨天，无论上山还是下田，笠帽、蓑衣、草鞋这三大件，缺一不可。
到了我的青年时代，也就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这传承几千年的三大件发生了变化。我做农民七、八年时间，似乎没有完整地用过这三样东西。

笠帽，没有什么变化，保持着古时样式。

不过，笠帽很容易破，基本上一年一顶笠帽。笠帽戴了不长的几个月，帽沿就开始破了。这是因为那编织帽沿的竹丝，时不时的被手抓甩，特别是下雨天，回到家门口，势必抓着帽沿将帽上雨水甩掉。时长日久，自然容易破了。笠帽的帽沿破了，整顶笠帽看上去就难看了。于是，像我这样心灵手巧的，就找根绳子缚一缚帽沿，继续戴，直到实在无法修补才把破笠帽扔了。

当然，也有非常讲节约，或是家里一二角钱也暂时拿不出的年纪比较大的中老年人，没有帽沿的破笠帽也照戴不误。那就有点像现在电视剧中丐帮形象了。

蓑衣，自古以来，与笠帽相配，雨天必备。唐代储光羲《牧童词》：“圆笠覆我首，长蓑披我襟”的诗句，描写头戴笠帽，身穿蓑衣的形象甚是生动。

但在塑料薄膜出现后，发明了一种塑料雨披，蓑衣就买得少了。

我家里，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有四个劳动力。但家里只有一件蓑衣，这件蓑衣是我父亲年青时买的，所以一直是我父亲穿这件蓑衣，我母亲、我、我妹三人都穿塑料雨披。

图5.塑料薄膜制的雨披形状

塑料雨披之所以称雨披，而不称雨衣，有它道理的。这雨披其实就是一块塑料布，宽能围周身，长不过膝。在塑料布上方，也就是雨布系脖子的部位，缝成圆管状，在里面穿过一根带子，或是一根络蔴绳。简单地说，这雨披由一块塑料布和一根绳子组成。实际穿雨披时，带子或绳子抽紧、打结系在人脖子上就行。

简陋之极的雨披就是这样用于遮风挡雨。

塑料雨披有个缺点，系在脖子上，下雨天，拔秧、插秧、耘田，弯着腰，雨衣上雨水从背上反向逆流进脖子，直至上半身，穿着雨披干弯腰的农活，仅比没有穿雨披稍微好一点而已。人的脖子及衣服领口的胸口部位被水浸泡得湿答答的，难受可想而知。特别是五月种早稻时节，下雨天，气温有时还低，那更是难熬之极。

不过，当年的农民饱经磨砺，经得起风雨。说得真切一点，当年的农民，人贱，身体也贱……。

蓑衣，就没有这个毛病。蓑衣经过千年改良，明显回避了这些缺点。

读到这里，年轻朋友就会感到疑惑，会问：既然雨披那么不堪，蓑衣又避开了雨披的缺点，为什么不穿蓑衣而穿雨披劳动呢？说穿了，就是穷，没有钱。因为蓑衣是棕丝做的，比较贵，一、二十元钱一件，贫穷的农家置办不起人人一件蓑衣。买一块做雨披的塑料布则只要几角钱，便宜很多。

我记得一直到我二十岁那年，我父亲觉得我成为全劳动力的青年农民，再穿件雨披劳动，有失体面了。于是就凑钱给我置办了一件蓑衣。    可惜的是，我穿了一二年时间，考上大学了。更有意思的是我的两个弟弟也陆续考上大学了，这件蓑衣没有人穿了，就一直挂在老家的墙壁上。

每次回家，全家欢聚在一起，看到挂在墙上的蓑衣。我弟弟总是开玩笑说：“这件蓑衣是阿爹买给你穿的，你带到绍兴去吧！”我父亲在旁还要帮腔一句：“这件蓑衣是给你买的，你弟弟妹妹还没有呢！”

至于草鞋，真正草编的草鞋我仅穿过一两双，就开始穿“皮草鞋”了。

这个“皮草鞋”，说是皮草鞋，其实，既不是皮制鞋，也不是草制鞋。而是手拉车废旧外圈橡胶轮胎割制的鞋。

由于是野外劳动时穿的鞋，是草鞋的升级版，形状和草鞋几乎一模一样。故称“皮草鞋”。

橡胶轮胎，在农村出现是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期，以前都是古老的木制轮毂。

图6.割制“皮草鞋”的手拉车橡胶轮胎

废旧的手拉车橡胶轮胎被抛弃后，被聪明的农村人发现，可以割制成草鞋。于是，轮胎有了第二次生命，仿草鞋割制，一只废轮胎割制十多只皮草鞋。

到我青少年时代，农村普遍穿“皮草鞋”参加劳动，无论是上山还是下田，春夏秋冬都这样，只不过在冬天时节，脚上再穿一双厚厚的布草鞋袜（用多层布制成的专门穿在草鞋里面的厚袜子）。

“皮草鞋”比正宗草鞋有明显的优点，一是牢固，穿一二年不会破，经济实用。二是无论晴雨天都可以穿，特别是下雨天，穿皮草鞋，洗脚特方便，从水田上爬上来，脚在水坑中荡几下，套上皮草鞋就行。三是厚实，走在路上，尖锐的石块、树枝刺不穿鞋底，脚底受伤的概率大幅下降。

当然也有缺点，就是“皮草鞋”防滑性差，抓地感不如草鞋，容易滑倒。所以，农民在石籽马路上拉人力车，多数仍穿草鞋。

（三）
现在，斗笠、蓑衣、草鞋，在许多农业博物馆有展示，可见。

作者介绍：俞海潮，绍兴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等系列原创作品百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