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大桥兴建碑回家了……（下）

徐姑姑

石碑



新昌大桥兴建碑回家了，12年的追寻总算尘埃落定。而在新昌文史界、书画界，关于碑记的讨论远未结束。大桥栏板上的浮雕图案，艺术价值几何？碑面文字清逸隽秀，又是谁人所书？兴建碑回家后，下一步要如何安置？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走访了多位有识之士，抽丝剥茧还原出50多年前碑记、栏板雕刻的始末，也听到了各方就大桥兴建碑未来向何处去提出的谏言良策。

昔日“网红打卡地” 汇聚全县最高石雕技艺

老一辈人大多还记得，新昌大桥建成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是县城的标志性建筑物。倘若有人从乡下来城里办事、探亲、访友，必定要抽点时间去新昌大桥上走走看看，才算没白跑一趟县城。用现在的眼光看，大桥就是当年的“网红打卡地”。

大家喜爱这座桥，不仅因为这是新昌人自行设计建造的第一座跨江水泥桥，提升了日常交通出行便利性，同时，该桥栏板上的雕刻图案精巧美观，成为不少人最初的美学启蒙。俞国璋是一位资深文物工作者，曾整理编撰《新昌历代碑刻》一书，对我县境内的碑刻颇有研究。他告诉记者，当年大桥修建时，用于雕刻栏板和石碑的是西坑碧石，即百姓常说的“西坑青石”。这种产自镜岭镇西坑村的石料质地细腻，润湿性强，色似翡翠，遇水微绿，易于开采，又宜于精雕细刻，我县历代流传下来的碑刻多以其为原料。

“当年的大桥栏板上，雕刻有向日葵、天安门、韶山等图案，由全县手艺最高的一批石雕艺人完成；大桥兴建碑的字迹、雕工也十分精美，无论从文史价值来说，还是从艺术价值来说，都是十分珍贵的文物，是我县优秀技艺的传承体现。”俞国璋对新昌大桥的栏板、碑刻给出极高评价。而书法家吕德亮则向记者讲述了儿时亲眼目睹大桥栏板雕刻的场景。

据吕德亮回忆，大桥修建时，他刚五六岁，家住在土谷祠旁的老大会堂附近。石雕艺人们正是在这里雕琢大桥两侧的栏板。每每听到叮叮当当的雕凿声，他总是好奇地跑去看：“印象中，工匠们的工作状态专注且虔诚，雕凿出的图案十分精美，我经常去看这些雕刻件，非常喜欢，有时一天去好几趟，看了就不肯回家。如今想起来，可能在那时，我幼小的心灵里就种下了痴迷书法篆刻的种子吧。”

大桥建成后，吕德亮经常跑到桥上玩，观赏栏板图案之外，新昌大桥兴建碑同样令吕德亮记忆深刻。虽然彼时他还不识字，但莫名觉得碑刻上的字迹很漂亮。听大人说，书写碑文的是新昌中学的孙正和老师，书法水平特别高，他就牢牢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除了大桥碑记 新昌多处仍留有他的墨宝

提起孙正和，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提起他为新昌不少建筑物题写的匾额、楹联，大家都会恍然大悟。从曾经的新昌站、新昌百货商店大招牌，到新昌大佛寺弥勒大殿对联、新昌中学校名，再到真君殿匾额、西山渡槽……当年，新昌的“地标”建筑物题名，许多都出自孙正和之手，不少还沿用至今。

“很巧的是，我考入新昌中学后，孙正和老师先后担任我多门课的任课老师，他还是我的书法启蒙老师。”吕德亮回忆起当年在孙正和门下求学的点点滴滴，向记者讲述了孙正和的生平，剖析了新昌大桥兴建碑在书法艺术方面的高度。

孙正和曾先后师从多位书画金石大师，深得器重和教诲。他斋号称“木蕉堂”，出自对他影响最深刻的三位老师名号，即邓散木、白蕉，钱君匋（号豫堂）。这个独具匠心的斋号，几乎勾勒出他的从师之路。在书法艺术方面，孙正和篆隶真行草五体皆擅，尤精于楷行书，以尊崇并传承“二王”书风为己任；他敢于打破窠臼、大胆创新，引楷书等诸体入印，又独创竹简行书，风格俊雅、挺秀豪放。早在上世纪80年代中国书法家协会成立之初，他即加入中国书法家协会，任绍兴市书法家协会第一届副主席、新昌县书法家协会第一届主席，并先后参加全国第一届书法篆刻展、全国篆刻邀请展等。

作为海派书风传承人，孙正和撰写新昌大桥兴建碑记时虽然只有三十岁出头，但是书法功力已经十分深厚。细看碑文，字迹清新健朗，又不失遒逸灵动，每个字都写得很工稳，颇有欧阳询及“二王”书法的风格。与常见的碑刻不同，这块碑以简体行楷书竖排书写碑文，以规整的汉隶书写碑额，更考验书家的书写功力、用笔技巧、谋篇布局，在碑类中形制也是罕见的。

吕德亮说，在与孙正和老师相处的时光里，他感觉到，老师做人认真严谨，又不失风趣，知识面很广，艺术要求更是精益求精，这些，至今都为学生所感怀。“如今回头看这块碑记，可以想象出当年老师是如何一丝不苟、庄严肃穆地写下每个字的。也正因如此，这块碑的书法艺术价值是毋庸置疑的。”

桥碑向何处去 你是否有更好的建议

如此不同寻常的一块石碑，辗转多年终于返回故乡，不少市民都希望，能将大桥兴建碑放回原处，填补城市记忆的那片空白。这一期盼能否落地？记者就此询问了县博物馆馆长张斯鸿。

“很遗憾，从目前的条件来看，市民朋友的这一期盼可能要落空。”张斯鸿解释说，石碑的原材料是西坑青石，质地细腻，极易风化剥蚀。2017年，我县建设部门对新昌大桥的青石栏板进行了整体更换，正是因为当时大桥栏板已经严重风化，不少石栏杆出现了较大的裂缝，部分扶手损坏严重，存在安全隐患。石碑放回原址后，在露天环境下势必进一步风化，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说，并非最佳选择。目前，县博物馆存有48块民国以前的各类碑刻，按计划，新昌大桥兴建碑也会与其他碑刻一起存放至库房，给文物一个更好的保存环境。“如果有合适的地点，我们希望能建造一处碑廊，挑选一些碑刻放入其中展陈，满足群众的精神文化需求，同时也能提升城市文化品位。”张斯鸿说。

俞国璋则从大桥栏板和碑记的整体保护角度，提出另一种思路。盛产西坑碧石的西坑村背枕月山，桂溪从村中流过，自然风光秀丽，人文底蕴深厚，村内仍保留雕刻精美、历史悠久的古建筑群，“西坑石雕”技艺更被确定为绍兴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在他看来，在乡村旅游蓬勃发展的今日，这些人文历史资源可以合理开发，在村内建设西坑青石主题乡村博物馆，大桥碑记和150余块更换下来的栏板，可作为重要展品被收入馆中。

此外，也有市民认为，是否可以用更坚固的石料制作一件大桥兴建碑的复制品，正面为原碑记，背面则刻上石碑辗转12年终于回家的纪事，仍旧放回新昌大桥南侧西首，让过往行人驻足时，读一读城市角落里的这段历史。“如果这件事情最终得以实现，我愿毛遂自荐，书写桥碑背面的文字。相隔五十余年，能与老师以这样的方式共同完成一件作品，一定很有意义。”吕德亮说。


来源：新昌融媒



记者： 黄婉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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