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差生”的诞生

小情绪闹闹 · 发表于 2022-3-23 18:17:49

以前我给一位初三学生讲过一段时间的数学，他的数学实在是不太好，不好到什么程度？就是连2倍根号三的平方都不会算（这是初一的知识），而且在和他对话的过程中，我发现我和他很难沟通，他经常很沉默，我问他一些简单的是非问题，他总是要想很长一会儿才点下头或者摇头，问一些开放性的问题，他往往就回答一句“不知道”“不清楚”“没想过”。看他写作业，我有时候会有一种着急感，因为他总是犹豫很久才动笔，而且最后写出来的一般都是错的。我很费解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他都不会。

后来我观察了他和他妈妈的对话方式就有点明白了。他妈妈习惯性地训斥他并且每次训斥都会持续几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他妈妈是没有给他任何还嘴的机会的。所以他在这段时间里是完全沉默的。有时候他妈妈还会痛哭流涕，内容大概就是“你要是不努力我将来可怎么办”。没有人知道这个学生在想什么，但他似乎在这种交流中渐渐发展出了一种应对策略：完全地让自己的内心不在场，不听、不看、不想面前的人在说什么，反正说的都是伤害自己的话，用最低成本的方式来回应对方以维持表面的和谐，只要坚持到对方说够了不说了就胜利了。

所以打那以后，我再观察他的作业就有一些有意思的现象，例如他总是精准地做错某些数学题。通常来说，如果一个人不懂原理而纯粹靠蒙的话，那么他应该是一会儿答对一会儿答错的，但他几乎每次都错，这很难用“不懂”来解释。我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纠结和抗拒，那就是他潜意识里并不想答对。因为他分不清楚做对题目究竟是出于妈妈的期待还是自己的期待，但做错题目必然不是出自妈妈的期待，人往往会选择那个能够维持心理系统运行成本最低的策略，如果做对题目，就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去辨认我的行为究竟是出于母亲的意志还是自己的意志，这是非常难受的；但是如果做错，虽然会挨母亲的骂，但至少可以确保我的行动是独立的自主的。这就是为什么越逼越没有用的原因，强权的压制顶多能换来表面的暂时的顺从，但对于需要发挥主动性，调动内在积极性的工作来说则毫无用处。

因此我就感到单纯地聊数学是很浪费时间的，因为数学题已经和那种训斥的声音绑定在一起了。我想要找一个突破口，于是我问了他很多的生活细节，包括喜欢去哪玩，都有什么朋友之类的。我终于发现他喜欢枪，说到枪的时候，他明显改变了原先那种面无表情的状态，他开始越说越多，越说越细，还比划起来。然后我跟他讲这个枪托和枪身之间的比例关系以及斐波那契数列，他明显比原来有兴趣多了，没有像刚开始那么恐惧根号了。

有人可能会认为这种从兴趣入手的方式确实可以用来提高成绩，不过对我来说，我并不指望这个。我认为，对于一个教育者来说，只要他把成绩提高看成是教育活动的终极目标而不是一种附带的次要的东西，那么他很难掩饰自己的焦虑，他可以暂时地表现出有兴趣很博学很有耐心，但他的耐心迟早被耗光，这其实与教育方法没什么关系了，而和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有很大关系，就是说，一个人是否能够真正区分成绩与能力的区别，能否对人的学习潜能有一种自信，这不只是一个教育问题，也涉及到历史、社会、政治、经济、心理等方方面面的知识，当一个人对这些问题有了系统的认识后，他自然不会轻易地被外界的焦虑气氛所裹挟。

（作者：千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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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乳铜业 · 发表于 2022-3-23 19:36:35

写的还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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