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村百姓故事》系列—自尊自强的盲人陈有法

有法21岁，15岁大妹爱珍能单独干活了，家中为了增加整体效益，就让爱珍拔草养兔养猪，换了此时刚刚六岁的小妹爱妃做哥哥的眼睛，每天牵着哥哥到山上砍柴，到地里干活。一直到妹妹长大出嫁。

三十岁时，有法也曾去学过“算命”，但“算命”这一只能耳提面授，不可光明正大上课的行当，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学的，特别是里面的骗人技能和蒙人巧门，陈有法这样的善良人，是不愿意学的，学了没有几天，就以“我记不住，学不会”放弃了。后来，他也被招去到残疾人福利工厂上班，但都因工厂不景气下岗了。命运多舛的他受尽了挫折，但陈有法从来没有气馁过，他始终以一种乐观的态度对待人生。

1990年，有法的两个妹妹都出嫁了，已经年近六旬的母亲代替妹妹，开始每天牵着有法上山下地，干起了农村里一切健全人能干的活。1995年9月，父亲又不幸去世。这年有法40岁，母亲63岁，从此，母子彻底失去了依靠，只能母子互相照顾，相依为命，有法成了家里干活的顶梁柱，母亲成了有法不可缺少的眼睛。

家无分文收入，父亲下葬的钱也是借来的。可牛耕工钱要付，种子、化肥、农药要买，钱从哪里来？有法只好每天叫母亲牵着自己上山砍柴，砍枯死的松树，挑回家卖。1996年，一斤毛柴3分钱，柴爿每斤1角钱，辛辛苦苦一天卖不了几块钱。为了照顾母亲，在母亲带她去过几次的山上，他凭着自己良好的记忆，就一个人去山上砍柴扛树。有一次，他把自己从树上砍下已经晒干的松枝摸着捡过来捆起来，想再去摸一摸地上还有没有剩下的松枝，手摸到地上，没有摸到柴，却摸到了一条正在蠕动的蛇，足足有他手把那么粗，好大的一条蛇，有法被吓了一大跳，他连忙从柴堆里抽出一根棍子来驱赶，心中很庆幸自己没有被蛇咬到。为了砍柴卖钱，他的手被刺和柴枝戳得满手伤疤，他不知摔过多少次跤，不知多少次被野蜂叮咬，他还曾被一担驻在路旁的柴担翘起的树枝深深戳进眼睛，被送到医院急救。他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以坚强的意志坚持下去！

他从山上扛回来的枯死的树干，需要破成柴爿才可以卖，健全人破柴爿用斧子，陈有法破柴爿用钢钎和锤子，上午和下午他到山上扛回枯树，中午和晚上就把树锯开，把柴爿破好，整整齐齐码在自家门口，谁要，随时可以到他家买。他靠砍柴卖来的钱还了债，支付了家里油、盐、酱、醋钱，支付了牛耕工钱，支付了农药、种子、化肥钱，1998年修董村至雪溪公路，他坚决要缴全村每户200元的集资款，在缴款现场，有法坚决要缴款的态度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

父亲去世后，陈有法种地特别勤奋，他把别人荒废的田地也去讨来种，他的地种到了五里地以外的偏远深山里，茅坑、涧头坂、泥落亩，虎头坞等很远且道路崎岖不平的地方都有他的地。有法说，这些地方，只要母亲带他去一次两次，他就会记住，以后就会自己一个人去地里干活，让母亲在家休息。一个盲人，独自翻地，挖孔，播种，除草，施肥，种那么多地该是何等艰难！笔者扛着摄像机多次跟着拍过陈有法劳动的场景。陈有法的锄头、钉耙的柄只有50公分长，靠右手单手挖地，右手每挖一锄，就必须用左手去摸一下，确认一下翻出的方位和效果，有土块就捏碎，有杂草要捡掉，我问他：“如果泥土里翻出一条蜈蚣怎么办”？他说“被蜈蚣和虫子咬是常有的事呀”，他说得非常轻松，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陈有法挖放种子的孔是用左手张开手量的，一个孔挖好，左手量一下，然后右手再举锄挖第二个。我也拍过陈有法给马铃薯拔草的镜头，他拔草前先要判断马铃薯之间的距离，然后再去除中间的杂草，好大一块地，他靠双手摸过去、拔过去，居然把草都拔光了，却没有误伤一株马铃薯，哪怕是很小的马铃薯，也没有去当草拔掉。当时的场景令我惊讶不已！陈有法种的农作物很多，水稻、黄豆、西瓜、南瓜，番薯、洋芋、萝卜、芋艿，青菜、荞头、大蒜应有尽有，用他一个盲人的特殊方法劳作，其付出的时间、汗水和辛苦不是我们健全人所能想象的，其意志与精神，也应该是我们许多健全人比之，自愧不如的。2011年，陈有法种出西瓜好几担，最大的西瓜16斤，这一年，他种出晒干的黄豆150斤。家里的农产品别人有的他都有，母子俩吃不完的卖，卖不完的就送给别人。陈有法的能干，令人赞叹，他的自立自强的精神，让人佩服，他的乐观人生态度，也值得我们健全人好好向他学习。

陈有法还非常乐于助人，他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他帮助别人的方法还很多，帮别人抱小孩，是有法既能帮助别人，又能给自己带来快乐的事情，上坎头的邻居家小孩很多都是有法帮助抱过的；帮人破柴，已是陈有法的绝活，用斧子劈不开的树段，有法用几根钢钎打下去，柴段就开了；帮人爬树，老人妇女有什么果子在树上摘不到，陈有法就会爬到树上帮别人摘下来或打下来；帮人干力气活，孤寡老人挑不动的东西，叫他一声，把他的手一牵就挑走了。

2010年后，陈有法列入低保户，每月发给基本生活费，田地里劳动已经不是生活必须。但是，陈有法照样在地里劳动，特别是母亲在2017年9月去世后，他一个人照样到地里种植各种蔬菜，有的很远的地他照样去种，样样种的吃不完。我问他：“过去种过的地，没有人带你，你还能找得到？”他说“能，我的记忆确实还好，只要带我去过一次，我就能一个人找到”。是啊，他是在生活的绝境中，练就了生活的绝技。

今年，陈有法68岁了，头发已经雪白，一个人自己烧饭，炒菜，拖地面，样样能做。家里整整齐齐，有空听听电视，打打手机，他对生活充满了信心，乐观地度过每一天。现在有低保可领，生活不再有压力，但他每天仍然下地干活，有空就帮帮别人，生活变好了，但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和品德一点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