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忆老家的煤油灯

人生几度秋凉 · 发表于 2022-10-12 13:28:37

      近来总是无端想起老家的那盏煤油灯，想起煤油灯下那段昏黄的岁月。那时虽然清贫，却没有尘世的诸多烦忧。而今细细思量，恍惚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么遥远，仿佛隔了关山万里。而我依旧站在彼岸的一端，寻寻觅觅。
      老家的煤油灯常年被放在灶司菩萨像旁边，全身漆黑，十分陈旧。祖母却将它视若珍宝，每每提起，满眼都是自豪，因为在九十年代已经很少见到这样的老物件了。电灯自然是早已经有的了，只是村子有些偏远，常常停电，故而出生在九十年代的我也有幸历经了煤油灯照明的岁月。

      灯盏里装的是汽油，是向隔壁村加油站买来的。小小的一壶，能够用很长时间。不似手电筒只照一方，略显冰冷，煤油灯给人的感觉仿佛是有生命的有温度的。它将微弱的光亮散落在它周遭的每一处，将整个房间晕染得昏黄而温暖。我与它晨昏相依，一起走过年少的清贫时光。我与它风雨作伴，一同等待在田里劳作的祖母归来。那通体的黝黑，是年年岁岁沧桑的沉淀，灶台上日复一日地沉默而望，是对村舍人家最深情地守候。

      犹记曾坐在煤油灯下独自哭泣，等待晚归的家人。抬眸所见是四方漆黑的天空和院子里颓然的苹果树。童年的喜怒哀乐似乎格外刻骨铭心，以至于这份孤身独处夜幕里的寂寥时常在梦中浮现，惹人无限伤悲。也有从窗外经过的邻居，见我哭泣，不过说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什么再哭你太公来看你了之类，俨然一副看客相。后来有一位独居的老婆婆，给我送来了一块热腾腾的老南瓜，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味道，那是人间至善的滋味，更忘不了烛火摇曳下，她身着蓝布衫的模样。后来，于漏断人静时偶尔想起，虽非骨肉至亲，心头亦会生出无尽的忧伤与思念。

   煤油灯下，曾与祖母笑谈家常，也曾为她仔细的挑去白发。八仙桌上那碗寡味的烂糊咸菜，而今是那样地让我挂肚牵肠。是祖母对旧物的怜惜之情，让我今生有缘得遇煤油灯。它像是一位日薄西山的老者，在岁月流转里苍老了容颜，却温暖了几代人在老台门里的寂寂岁月。后来村里不怎么停电了，煤油灯也不知遗落在了何方。想来早已落满了厚厚的尘霜，却再也无人陪着它守望。

      那段昏黄恬静的时光，再也寻不见了。虽然知晓往者不可谏，却舍不下对曩昔深刻的眷恋。那抹微弱暗淡的光亮，任凭光阴逝去，永远会在记忆深处摇曳生姿，它亦是浮生若梦里永不褪色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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