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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昌县直至改革开放前,叉街口是县城的中心,往西是西街,往东是东街,往南是南街,往西走一点路向北是横街,在这不长半小时能走遍的街道上聚集了全县主要的商业,人们称为四大公司,一是百货公司,售卖手表、缝纫机等百货商品,二是五金公司售卖自行车、收音机等五金电器产品,三是副食品公司,售卖烟、糖、老酒、糕点等副食品,四是饮食服务公司,经营饭店、旅馆、照相馆等,四大公司均属商业局,为国营企业。
衣食住行,衣放在第一,说明穿衣的重要。那时市上没有成衣出售,只卖布,人们要穿衣,除了人民币外,还要凭国家发的布票,方能到布店购布。国家发布票不管居民农民、大人小孩,一律按人头发放,一般一年发一次,每人约是一丈二尺,大约可做一身衣服,居民布票一般自用,有些农民因经济困难把布票卖给居民,大约是一尺布票卖3角钱。国家发的布票远远不够人正常穿衣的需求,因而社会上对穿衣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说法。
全县城卖布的是2家国营布店,一家在叉街口的西侧,一家在叉街口东面的东街,东街布店隔壁是城关服装社,是集体企业,专门加工服装,规模宏大,临街的窗户能看到整齐排放着几十台缝纫机,踏缝纫机的基本是女工,也有个别是男工。我们新昌没有缝纫机前,做衣服的叫裁缝师傅,自从缝纫机传进后,称缝纫机为洋车,用缝纫机做衣服叫作洋车师傅,只有不会用缝纫机的年老师傅仍叫裁缝师傅。国家是在初冬发布票,冬季是做衣的忙季,特别是过年前的一段日子最忙,故有“裁缝师傅忙一冬,剃头师傅忙过年”的说法。人们拿到布票,到布店买了布,就到隔壁城关服装社去加工衣服,量了身体尺寸,付了加工费,快的一星期,慢的十几天,可以拿到新衣,加工费裤子一般5角钱,上衣一般1元钱。叉街口卖布人比做衣人地位明显高一档,一来卖布人是国营,做衣人是集体,国营职工名声高于集体职工,有人戏称国营职工是亲娘生,集体职工是后娘生;二来国营企业工资福利比集体企业好,生活相对宽裕一些;三来最关键的是卖布人有卖布权,当时布紧张,特别是好看的花布难以买到,爱美的女人为买到好看花布,就请托卖布人,望提前告知卖花布的日子,或藏在柜台下给自己留一点,对外谎称卖完了。为请托有效,除了对卖步人美言外,还需要送些吃用的东西。做衣人似乎什么都没有,仅是出卖力气挣些养家糊口的工资而已。
横街南端与西街相连处分布着百货公司和五金公司,分别售卖手表、自行车等商品。上海牌手表120元一只,上海永久牌、凤凰牌自行车150多元一辆,对当时只有三四十元工资一月的工薪阶层来说是高档商品,绝大多数家庭是买不起的。可是带手表、骑自行车的诱惑十分大,如果青年男女夏天穿上白衬衫,胳膊带只上海牌手表,会引来无数羡慕的眼光;男青年骑着上海永久牌自行车,车架上载个大姑娘,那是比王子还要威风。为此,许多青年男女职工每月30元的工资储蓄10元,一年或一年多下来,有了钱,想法搞到买手表、自行车的票证,买上心爱的手表或自行车。买到自行车,十分爱惜,把自行车包扎起来,下雨天宁可走路也不骑车,害怕弄脏,一般不轻易借人,当时有个说法:“一个人两样东西不借,一是老婆,二是自行车。”
离叉街口不远的横街分布着副食品公司和新昌饭店,到副食品公司买糖要糖票,每人每月发一两糖票,那时有亲戚客人来,泡上一碗糖茶,是天大的体面。烟票是发给会抽烟的成年人,大红鹰烟1角3分一包,是最底层的人抽,但大多数农民还是抽不起,只能用老烟盅抽土烟丝。一般人抽的是雄狮烟,1角7分一包,有的人无钱买整包烟,可以拆开买,递上5分钱买5支,点一支嘴上抽,其余4支小心翼翼包起来,要慢慢地抽上一天。干部的烟好一些,抽2角4分一包的新安江烟或2角9分一包的五一烟,如是抽3角6分一包的大前门烟,那是了不起,人家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说:“嗨!他是抽大前门烟的。”新昌饭店好像是1959年建好并开业,木结构的二层楼,漆成红色,楼上可以吃饭,开业那天很隆重,新昌城里人都赶去看,可惜遇上三年暂时困难,生意萧条,二楼封闭了,只剩楼下一楼营业。新昌饭店墙上有菜单价目表,印象深的是和菜价格,四菜一汤3元钱,六菜一汤5元钱,3元钱的四菜一汤估计现在值200多元钱,乍看涨了70多倍,那时月工资30多元,现在工资已经涨到几千甚至上万元,说来说去还是改革开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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