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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远去的记忆”之四：家养鸡
——养鸡旧事记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不会相信，鸡，是自己家里养的，都是家养鸡。
真的。过去，农村（如浙江省绍兴市新昌县澄潭镇）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
不要说农村，绍兴城里很多人家也养鸡。
最近央视播放梁晓声作品的电视剧《人世间》，有好几个镜头，周秉昆母亲李素华在家里喂鸡，可见生活在东北省城的周家也养着鸡。
01
每年清明节前后，就有小鸡可买了。
小鸡，孵小鸡的人挑着小鸡担沿村叫卖。
小鸡担高高大大，圆形，象蒸馒头的蒸笼，一笹笹的，担子一头就是两三笹。笹里装满小鸡，一担有好几百只。
到村口，卖小鸡的人就会大声地喊：“买小鸡了”，“小鸡来了”。
听到卖小鸡的来了，满村的妇女马上集聚拢来。
先到的妇女，掀开小鸡担的盖子，只见毛绒绒的小鸡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鸡一见到笹筐外的光亮，极为兴奋，激动地往外跳。
跳得高的，跳出外的，马上被妇女们抓到自己带来的篮子里，或胸前衣兜里。
会跳会逃的小鸡往往体格健壮，容易养活。
赶到村口晚一点的妇女，看看笹筐里已剩被人挑剩的几只小鸡，于是讨个价，便宜一二分钱，把剩下的小鸡买回了家。
一户人家抓买十只小鸡的居多。
图1.可爱的小鸡崽。
也有自家老母鸡孵小鸡，这往往在穷乡僻壤的小山村里。如我老家这样的集镇，自孵小鸡不多。
家里养鸡，每天喂一二顿糠。但随着鸡慢慢长大，鸡肚虽小，也还是吃不饱了。这时鸡会向家外拓展，向外觅食，吃一些小虫、蚯蚓、菜叶、草籽之类。
家养的鸡，运动着觅食，又吃虫类，所以家养鸡，肉质坚韧、特别的鲜，口感特别的好。
过了几个月，小鸡天天喂养，慢慢长大。
小鸡，毛绒绒的，很是可爱。
但到鸡长大后，就没有小鸡崽那么可爱了。鸡是大鸟驯化来的，本性喜欢活蹦乱跳的，床上、桌子上、椅子上，乃至于灶头上也会飞上去。有时，一不小心，把家里的剩饭啜光吃尽，很是讨厌；还乱拉鸡屎，卫生堪忧。
那个时代，粮食紧张，糠也不多。再说，糠是家畜家禽的主食，猪要吃更多的糠，于是限着糠量喂鸡。再加上，家家户户都养鸡，鸡难以觅到足量的食物。鸡吃不饱，常常饿肚子，当初买来的十只小鸡，饿死二三只，也有不小心被家人踩死的，生病死的。只有体质好、运气好、向外觅食能力强，才能活下来，往往起初抓来的十只小鸡，只有六七只仍能健康地活到年底。
如果遇到鸡 瘟（可能是现在说的“禽 流 感”吧）蔓延，那鸡可能会所剩无几。
鸡出了毛，就能看出公母了。公鸡雄壮，毛色艳丽；母鸡小巧，颜色暗淡。
农历四、五月间，“双抢”农忙前，村中往往会有一种铁器击打的“嗒嘀、嗒嘀”的声音远远传来。大家都知道，阉 鸡 佬来了。（佬：浙江方言，成年的人。有点轻视的意思，如讨饭佬……）
果然是阉 鸡 佬，只见他手臂挽一把弯头雨伞（这是阉 鸡 佬的形象标配），肩披一只脏兮兮的布袋。在巷弄里击打着他的铁器，挨家挨户地走过。这时，人们就会很自然地叫住他，要他把家里的公鸡全部阉掉。
于是，阉 鸡 佬进家门。
阉 鸡 佬是抓鸡能手，一抓一个准。
抓住公鸡后，旋即把鸡横放在铺了一块垫布的大腿上，缠绕那对鸡翅，对准翅膀下鸡腰间，拔下几根鸡毛，然后把鸡毛叼在嘴角边。
鸡翅膀下的鸡毛，绒绒的、细细的、柔柔的，叼在嘴角不脏的。
接下来阉 鸡 佬找准位置，“扑”的一刀，割开一个约一厘米长的刀口，然后拿出一件弯弓状的扩张器弹开刀口。对着光线，从刀口往里看，鸡胸腔里肝、肠、睾 丸等能见。然后，阉鸡佬随手抽一根随身携带的棕丝，弯成一个椭圆形，插入鸡胸腔，小心翼翼地把两粒米粒大小的鸡睾丸完整地用棕丝拉切出来。
最后，阉 鸡 佬取下叼在嘴角的那一撮毛，仍按在鸡的原伤口部位上，公鸡鲜血粘着鸡毛，也不缝线，过几天，伤口弥合，自然就好了。
摘除了睾 丸的公鸡，从此不会叮着追着小母鸡爱爱了。
小公鸡生长也更快了，最大的可以长到八九斤。
阉了的公鸡没有了宏亮嗓音，也就没有了拂晓“雄鸡一唱天下白”。 图2.大公鸡。 03
到了农历十月底，鸡已是大鸡，重的已有四五斤。
这个时候，农村的晚稻收割基本完成。 农民都知道，早稻是抢收抢种，上午收割，下午就放水耕作。但晚稻收割是不会着急种第二茬作物的。
这时，聪明的农村人（也有城郊人），就把鸡关入鸡笼挑到田里放鸡，让鸡在田里捡吃割稻时漏下的谷粒。 放鸡的多是小孩，那时读书没有作业，放学回家，放鸡，是一项重要任务。 早晨和傍晚时光，割去晚稻的田里一群一群的鸡在啜食稻谷粒。
一群是指一户人家的鸡聚笼在一起。
鸡是好斗的动物，所以有“斗鸡”娱乐活动千年存在，经久不衰。因此，各自人家的鸡，要放得稍微远点，有点距离才行。不然，陌生的鸡与鸡会大战不止，特别是公鸡，直战得伤痕累累，惨不忍睹。
每次放鸡临近结束，最后都要抓住鸡，摸摸鸡的鸡肫谷（鸡脖胫下一包囊）是否满了。如果摸上去，圆圆一个鸡囤谷，表示鸡吃饱了，于是把鸡抓进鸡笼，挑着鸡回家了。 图3.竹制鸡笼。
这段时间，鸡吃稻谷，犹如吃了生长素、营养剂一样，快速长大，成了真正成熟的鸡了。
再过一二个月，年底，鸡就可杀了，过年美味的鸡肉就在眼前。
04
对鸡来说，母鸡待遇好一些，生命也长久些。公鸡到过年，都杀了，或拿到小市场去卖了，也被杀了。但母鸡会一直养着，让它生鸡蛋，然后再把蛋卖掉，作为重要收入补贴家用。
母鸡，过一段时间会抱窝，鸡懒着不动，也不生蛋了。这时父母会叫小孩去农田抲几支泥鳅或黄鳝，塞进鸡的嘴里硬喂下去。二三天后，母鸡就醒过来了，很快又生蛋了。
据说，在城里，母鸡抱窝，往往给母鸡塞喂桂圆核。塞喂几次桂圆核，也能催醒它的嗑睡，继续下蛋。 为了让母鸡多生蛋，偶尔撒把玉米粒和谷粒在地上，让母鸡啜着吃。 图4.母鸡。 05 我家也养鸡。 我家的鸡窝，还是我亲手制作的。
我很小时候，我家的鸡，总是关在一个竹制的鸡笼里，到下半年，鸡大了，鸡笼就挤破了。
破鸡笼容易受到黄鼠狼等小野兽的攻击。那时黄鼠狼还有出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事”年年都有发生。
到我十五岁那年，我发现这是个严重问题，于是设计建造了一个水泥结构的鸡窝。
有一次，看到村边在做一个工程，我就向工程队讨了几公斤水泥（当时水泥是稀缺的建筑材料）。拿回家后，再去河边挖了几公斤沙，水泥和沙拌在一起，浇筑了一块八十公分见方的薄薄的水泥板作为鸡窝顶。然后，再捡些破砖、石头垒砌四周矮墙，做了一个木门，搭建了个鸡窝。
从此，我家的鸡，有了一个安定、温暖的住所。
06
最近几十年，家养鸡渐渐少了。
城市，高楼大厦的新房子是不宜养鸡的。
农村完全停止养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好像是新农村建设，需要一个整洁、卫生、防疫的环境。
家养鸡的时代结束。
定稿于2022.2.6
来源：壹月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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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2-27 13:3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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