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传· 文盲父亲目标：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2-7-10 14:26:47

家传· 文盲父亲目标：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

父亲是个文盲。

他自己姓名“俞国定”三个字，或许认识，但肯定不会写。

我读小学起，他做大队干部必需的签名都由我代签。

我小学二年级起，父母亲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的“记工本”就由我记。他每天晚上晚饭后告诉我，上午那个田畈做什么工，下午又在那里干活等等。

我读书的年代，正好是废除高考的那十年。在农村，绝大多数家长对自己孩子读不读书，能不能读好书，并不关心。

农家子弟毕业一律回家务农，别无选择。

读大学、打工之类，根本不是当年乡下农民的话题，绝大多数人想都没有想过。父亲也没有想到哪一天孩子可以考大学。

父亲不识字，也不知道我在读什么书，他只重视每学期的成绩报告单。

那时的成绩报告单，没有分数的，课程成绩以优、良、及格等代替，但成绩报告单老师的评语是有的。每学期结束，成绩报告单拿回家，父亲就很认真地坐在桌子旁，要我将老师评语逐字逐句读给他听。

那时的老师写评语突出政治，套话较多，不像现在有的老师写的评语生动有趣。我的评语，连续几个学期最后一句必是“上课不够专心，有时讲空话”。父亲听到我的评语最后总是这几句，有一次他终于生气了，怒不可遏，抓起“呼孝丝”打了我一顿，说让我长长记性。

老实说，读老师评语，也会被打，可能也只有我了。

读到初中，我受一位有文化的长辈邻居影响，经常寻找流散在民间的文学作品来读。

这位长辈，是位文化人，我父亲好友，但成份是地主。当年，地主往往被人歧视，但父亲敬重有文化的人，地主成份也一样成为好友。这点好像与父亲的党员身份不符，政治立场不那么坚定，但他无所顾忌。

老实说，在贫穷的乡下，父亲这一辈，文化人、知识分子多数是成份不好的人。地主子女才有可能读书，贫下中农是读不起书的。

说起这位长辈，我与他的交往，缘于我小学二年级起，父亲要我在“记工本”上记工分开始。记工分，最难的是带方言的地名，田畈、山川，名字千奇百怪，要书面写下来，对一个小学生而言是有难度的。这时，父亲推荐他的这位文化人的朋友，我不认识的字就去问他。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久而久之，渐移默化，我向文化人靠拢了。

我读初高中的时代，很多文学名著都被打上“毒草”印记，学校图书馆都是革命著作。名著散落民间，被个别人收藏着，父亲那位朋友就有不多的几本，于是我就偷偷地从他那里借着看。

我父亲这点是很好的，看到我在看书，他就不会差遣我干农活。晚上，我点着煤油灯看书，他就不吝惜那点煤油钱了，也不说“晚上点灯费油”这样的话了。

对我学习需要“化钱”似乎也很大方。我记得读初一那年，我想买一本《新华字典》，价格是一元钱。一元钱，当年在我家不是小数目，我怕父亲不肯给钱，想了好几天，才战战兢兢地向他开口，说：买了《新华字典》，不认识的字可以自己查字典，以后我就不会有不认识的字了。父亲觉得这个好，他竟然爽快地给了我一元钱。这是记忆中，我第一次从父亲这里要到的一笔“巨款”（当年在农村有的家庭，还真拿不出一元钱的）。

  图1.资料记载：一本《新华字典》价格的确一元

到了恢复高考那年，父亲先听到消息，回家说，可以考大学了，你去报名考试吧。当我回说，我考不取时，他就明确说，机会那么好，不管怎样，读了高中的，总要去试试。

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在初中高中阶段，除了读一些文学类闲书名著，对数理化都没有好好学习，自觉是个差生。

但，我是个听话的孩子，父亲叫我去报名高考，也就去了。到学校报名处一问，才知考大学分文科和理科。这样我感到还好一点，因为自知语文、历史的知识还是比较丰富的，毕竟闲书名著看得多。

第一年恢复高考，积压了十年的考生都上场考试，人数太多了，据说印试卷的纸拿不出那么多。于是，国家决定以初试的方式，略掉大部分考生。

奇迹，真的是奇迹。初试成绩张榜公布，竟有我的名字。我们班56个同学，上榜的仅二三人。

不过，正式高考还是失败了。

第二年，学校老师觉得我初试入围，是佼佼者了，于是通知我复习再考；我父亲也看到了希望。

可是，接下来的多次考试仍是失败。主要是一门数学仅能考20-30分，离高考录取线的总分也总是差10分左右。数学好似“拦路虎”，将我拦在大学门外。

多次高考失败让我沮丧，再加上家里经济条件也困难。于是，想到放弃高考。我对父亲说，我明年不去考了，打算老老实实参加生产队劳动，做农民了。

父亲听了，很平静。然后，很平和地对我说了这样几句话：家里经济负担，不用你考虑，你只要专心复习考试就行；考不取就多考几次，要下决心考上；你是老大，你考上了，你的两个弟弟必定会以你为榜样，好好读书，也会以考取大学为目标，家里就有三个大学生；如你放弃考大学，做农民了，你弟弟都跟着不上进，三兄弟都是农民了；考大学是你们三兄弟最好的出路，你做大哥要有大哥责任和榜样。

父亲一席话，警醒“失意人”。

我考虑的是放弃，父亲考虑的是坚持。我考虑的是自己，父亲考虑的是三个儿子。我考虑的是眼前，父亲考虑的是未来。

的确，父亲从小失学学手艺（簟匠，也称篾匠），干百家活，吃百家饭，闯荡江湖，见多识广。在我是否应该下决心考取大学这一人生大事上，体现了他的远见卓识，比我站得高，看得远。

当我正式考取大学的时候，父亲对我两个弟弟说，你哥哥是大学生，你们也一定要好好读书，下决心考上大学。

结果是我1983年考取西南财经大学后，1984年，二弟考取南京理工大学，1988年，三弟考取浙江农业大学（现已并入浙江大学）。

终于实现了父亲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的目标。

注：记工本：当年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队里有记工员，他有一本“记工册”，记录着整个生产队每位社员的劳动地点、工时、工分，但难免也有记错。于是，每位识字的社员家里也自设一本同样“记工本”。每季度与记工员的“记工册”核对一次，纠正记工员的差错。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草木春秋”等系列原创作品百余篇。

来源：壹月潮说

壹零壹壹 · 发表于 2022-7-13 22:14:39

来一趟发表于 2022-07-13 19:34
有的子女能学习，特别是农村贫困家庭的，学习好，读了硕士再读博士（博士有了部分收入），尽管有贫困生资助，但杯水车薪，最后把贫困家庭变得更贫困了，父母反而只是赚了个名气。子女长大在外工作，病了也没子女在身边，有的甚至去世半年了也不知道（当然父母是无私不计较）。一个月前有个当过领导的老人去世，子女远在国外，平时根本照顾不着父母，现在回来送别还要隔离半个月之后。可能你是长远目光，但社会上的确存在这种情况。

会有不希望子女好的父母？博士工资多少钱一个月？大学生工资多少钱一个月？如你这样想法就没有人读博士了。都在山村做农民，社会如何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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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4328X · 发表于 2022-7-13 20:14:38

来一趟发表于 2022-07-13 19:34
有的子女能学习，特别是农村贫困家庭的，学习好，读了硕士再读博士（博士有了部分收入），尽管有贫困生资助，但杯水车薪，最后把贫困家庭变得更贫困了，父母反而只是赚了个名气。子女长大在外工作，病了也没子女在身边，有的甚至去世半年了也不知道（当然父母是无私不计较）。一个月前有个当过领导的老人去世，子女远在国外，平时根本照顾不着父母，现在回来送别还要隔离半个月之后。可能你是长远目光，但社会上的确存在这种情况。

留在父母身边榨干吸髓就是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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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一趟 · 发表于 2022-7-13 19:34:38

8654328X 发表于 2022-7-12 12:43
你看你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还会讲出这种短视的话，更能说明这位父亲的不平凡。

有的子女能学习，特别是农村贫困家庭的，学习好，读了硕士再读博士（博士有了部分收入），尽管有贫困生资助，但杯水车薪，最后把贫困家庭变得更贫困了，父母反而只是赚了个名气。子女长大在外工作，病了也没子女在身边，有的甚至去世半年了也不知道（当然父母是无私不计较）。一个月前有个当过领导的老人去世，子女远在国外，平时根本照顾不着父母，现在回来送别还要隔离半个月之后。可能你是长远目光，但社会上的确存在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