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澄潭”之五十四：清官忠臣王爚，传说和史实

故事人家 · 发表于 2023-7-26 09:23:31

“话说澄潭”之五十四：

清官忠臣王爚，传说和史实

浙江新昌县澄潭有这样一个传说。

王平章父亲给祖上做坟，请来一个风水先生。风水先生说：“做坟时，看到有人头戴铁帽，就停工，不要再往下挖土了”。那天，有一个人从槐潭（宋时，澄潭称槐潭）市场赶集买了一口铁锅回家。突然，天下起了雨，就把铁锅戴在头上当帽遮雨。照风水先生的嘱咐，看到头戴铁帽的路人，就应停止挖土。可是做坟的民工，不以为然，继续往下挖。挖着挖着，发现底下有一块石板，他们就把石板撬开。这时，里面飞出三只白鹅，做坟的民工连忙将石板压下。可是，仅压牢一只，还把这只鹅的头颈给压乾了。传说王平章就是这只乾头白鹅变的。

乾头：新昌方言，硬头筋，硬骨头，硬头硬脑，硬气的意思。

这个传说的“乾头白鹅”变的王平章就是王爚。

王爚[yuè](1199—1275年)，字仲潜，一字伯晦，号修斋，新昌槐潭（清雍正年间改名澄潭）人。南宋恭帝时左丞相，曾“平章军国重事”，故澄潭人世代尊称王爚为王平章。

民间传说，许多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多属无稽之谈。但有关一个历史上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的传说，流传几百年，还是值得我们深思的。这样的传说应该是在一定的事实基础上演化而来的，真所谓“历史是人民写的”就是这个道理。

仔细研究有关记述王爚的《宋史》、《王公爚行状》和《闲远楼记》等历史著作。发现历史上的王爚真有着与众不同的“硬头筋”“硬骨头”精神，和士大夫担当、清廉、不屈、负责、忠诚的高洁品行。真是一位乾（硬）头乾（硬）脑、一生正气的清官忠臣。

一、不愿低三下四，特立独行

王爚，南宋嘉定十三年(1220)考中进士。其后，历任常熟、泰州、滁州、瑞州等地方官，后兼国史编修。

王爚敢为、精干、善政，考绩优异。淳佑二年（1242）提拔到朝廷任职，任籍田令，迁兼尚书六部门、三省枢密院门兼提辖封椿上库。其中有一项工作：遇宰相入朝堂，要立即手扳束带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迎接宰相。此做法，创自权相史弥远（南宋奸臣、宰相）。王爚初入朝堂，不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当其他官吏告知王爚这样做时，王爚驳斥道：“朝廷藉士大夫立国，士大夫藉廉耻立身。吾乔缀班行，欲以此事宰相，廉耻安在？吾不忍作此态。”当时宰相已经是史嵩之，史嵩之是史弥远之侄，也是南宋追求权力、专横独断之宰相。他知道王爚有士大夫特有的气度，不肯与他结党营私，故意让王爚担任此职，要他手扳束带，站着迎他。

王爚是个“硬头筋”，不愿有损士大夫廉耻而奉侍宰相，数日后去职。

对此事，俞浙评曰：“门迎疵礼，虽伊周不可得此于公，岂故为嵩之简哉。然自创员以来，士大夫行此凡几人，公特立，洗濯数十年苟贱之态，是大有助于明节风教也，虽谓之高致，亦可行也”。

也就是说，在权相当国、举朝公卿故作谀态的政治环境之下，王爚之“硬头筋”“硬骨头”高阶的品行一扫朝堂“数十年苟贱之态”，对于南宋晚期朝堂浊劣的政风有“明节风教”之效。

二、不愿贪污腐败，正身裕民

淳佑五年（1245)，宋理宗任命王爚为户部郎中、淮西总领。南宋前为抗金、后为抗蒙古，军费开支宠大，财政可谓捉襟见肘。理宗对财政官员的选配特别重视清廉。

总领这一官位，重要职责是理好财，管好军饷。如是品行不端、贪污腐败，相当于监守自盗。王爚在起初辟置选择僚佐之时，就对僚佐下属说了这段话：“身不正则财用耗，财用耗则军饷乏，军饷乏则本司趣办郡县，展转凋瘁，势实使然。今吾虽以饷军为职，合以正身裕民为本。”
王爚的意思就是做官要清正廉洁，按规则、制度收支军饷，才能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人民才能富裕，做到富民强国。

据《王公爚行状》记载：王爚任淮西总领期间“俭约自恃，尽窒蠹冗”。如按旧例，诸司互相送礼，送人的礼金由公家支出，收到的礼物又归官员私人所有，恬不为怪。而王爚则不这样做，他另外设一库房，将别人送来的礼物，收在库房，“一物不以私己”。

从这小小的礼尚往来，就可看出他是一位清官。

任期结束时，他管理的“库藏充溢，籍其数上之朝，丝粟无有暧昧。”“时使者府丞章清孙意大屈服，归语诸朝曰：“西总（王爚）谨守法度，不待生财而财自裕，是天下未尝无财。惟不耗财，即所以生财，真儒者家法也。”建康一老吏言：“近百年来，帅总廉者三人，公居其一。”后，丁大全任宰相，进行审计，“惟公毫发无可指摘，人益服表里一致。尚书赵汝腾品题天下人物，目公为冰壶玉衡，识者谓知言云。”

三、不惜忤逆皇帝，固本安邦

王爚作为士大夫官吏，常以传统儒家思想指导自己的言行，充满以民为本、以社稷江山为重的思想。对危害老百姓，有损国本的事情，即使是皇帝，他也要提出自己的意见，进行阻止和反对。

淳佑六年（1246），宋理宗决定扩建皇宫，“造端闳大”，拆除民房，搬迁居民。王爚任司农少卿兼左司，听到消息后，他立即上奏理宗表示反对。他洋洋洒洒地写了数千字的奏章，从宋太宗太祖的节俭典故说起，谈到“今日又非常时比，国力枯涸，边遵纷擎。”国库不堪，又值外敌入侵，反对扩建皇宫。王爚未能体察圣意，惹得理宗不高兴，“上谅其忠，不以为忤”。

同年，理宗想以“拨内藏旧楮易外帑新楮。”宋时，楮币相当于现在流通的纸币，旧楮易新楮，就是利用纸币的币值变化套利。由于王爚有好的名声，又懂理财，理宗先征求王爚意见，希望他按自己想法赞同易楮。不料，王爚以“节用裕边”提出不同意见。“上览之不悦”。

几次站在国家利益立场，违背和反对皇帝心意，皇帝很不高兴。最后，幸好有当时丞相游似劝说皇帝：“王爚儒臣，备知典故，今所争实出忧爱，非矫激求名者比。上意解，事竟寝。”

王爚一片苦心，坚持原则，规谏皇帝，体现出一个儒家士大夫对人民、君主、社稷的一片赤诚。

四、不惧得罪权奸，爱国忠君

南宋后期，权奸贾似道当朝。

贾似道，新昌邻县天台人，理宗贾贵妃的小舅子，是国舅爷。鸡犬升天，贾似道成为宰相。

咸淳三年（1267），忽必烈挥师南下，进攻襄阳，襄阳告急。作为宰相、平章军国重事的贾似道在做什么呢？《宋史·贾似道传》载：“时襄阳围已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淫乐其中。”也就是说在杭州西湖边的葛岭淫乐。

德祐元年（1275年），宋军在丁家洲大败，贾似道闻之乘舟逃遁，举国震惊。

对贾似道的所作所为，王爚一直极为反感和抵制。《宋史》载：爚为人清修刚劲，似道归天台葬母，过新昌，爚独不见之。

王爚把罪过归于权臣、奸臣贾似道杜塞言路，造成士气消弭，缄默成风。王爚多次言击贾氏，深知贾氏欲困己，不愿与贾似道同朝为官，多次提出辞职。

王爚最后忍无可忍，奏皇上：“今天下所以大坏至此者，正以一私蟠塞，赏罚无章故也。”言贾似道误国丧师之罪，朝廷始降诏切责贾似道不忠不孝。

后，贾似道督师溃败，王爚论贾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死孝。入见谢太后，说：“本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缙绅草茅不知几疏，陛下皆抑而不行，非惟付人言之不恤，何以谢天下!”贾似道遂被贬徙外地，四处遭人唾弃，终于在漳州木绵庵为郑虎臣所杀。

五、不畏年老体弱，救亡图存

咸淳十年（1274)，“北兵所至，诸郡土崩，势迫江东，京师震动，朝列率多遁。”南宋亡国之声已经敲响，谢太后携幼帝下诏催促王爚进朝。时人皆知国亡人死，劝阻王爚不必入京，但王爚不听，曰：“吾行亦死，不行亦死，吾授国恩至矣，国事未几极矣，不就死君命，坚处山林，可坐视国破不死国乎？....．姑尽心耳。”

“姑尽心耳”道出了王爚对于国事的无奈。王爚自知入朝亦无益于国事，但还是毅然听召，尽忠于国。

《宋史》记述：德祐元年（1275），右丞相章鉴、参知政事陈宜中奏“谕留爚以镇人心，以康世道”。王爚奏“臣本志誓死报国，愿假臣以宣抚招讨等职，臣当招募忠义，共图兴复”。

那年，王爚年老体弱，接任“平章军国重事”，召集仁人志士，及老部下救亡图存。

但历史的潮流滚滚而来，王爚布置文天祥、邦杰、张世杰等四路兵马，守四城，结果元兵势如破竹，南宋王朝岌岌可危。

这时，这位七十七岁的老人也病入膏肓，随之倒下。

《王公爚行状》言：“（爚），八月归里第，疾益甚，十一月二十日薨于正寝，公以庆元已未十月一日生，享年七十有七。遗命殓用深衣，金宝锦绣一物不入棺。将薨之夕，有仆市药归自城都。公仿佛闻之，力疾问都城两日安危如何，且命子弟持邸报来读。呜呼，忠国一念至死不忘。”
朝廷闻知王爚逝世，派遣文天祥致祭。文天祥所读祭文：

御祭平章公文德佑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皇帝命：差朝请大夫、前浙西江东制置使、平江府右丞相兼枢密使文天祥, 赐葬、祭, 新薨观文殿大学士兼枢密使、少保左丞相、平章军国重事、信国公新昌王爚, 惟尔岳渎钟灵, 天地储精, 生尔有輔相之奇才, 为国家栋梁之英俊, 躬侍先帝；翌两朝于太运, 职司民社, 荷四海于升平, 燮理阴阳, 天无烈风淫雨之施, 调和鼎鼐, 尔有排奸济世之功, 八表扬威, 四夷归制, 朕在幼冲嗣位, 辱卿忠义负扆,忽然升遐，畴荷重寄, 卿归于兹已矣, 三宫震悼, 不忧正继, 特差右司为营葬祭, 惟卿有灵, 钦承不昧。

王爚去世次年，1276年蒙元攻占临安，南宋几近灭亡；1279年崖山海战南宋军战败，民族英雄陆秀夫背着南宋末帝赵昺跳海而亡，南宋覆灭。

陆秀夫曾题诗“槐潭四老堂”，其中王爚为一老。诗曰：

右军余庆世貂蝉，四老调和宋祚延。五色文章尝补袞，筑沙堤上手撑天。

综上史实，以“硬头筋”“硬骨头”铸就的“清修刚劲”（《宋史》评价他“清修刚劲”）清官忠臣光辉形象的王爚，值得我们后人敬仰和纪念。

附：俞浙南宋新昌人，字季渊，号默翁。曾与王爚同朝为官，理宗开庆进士。历监察御史，奏三疏，痛陈时病，皆未采纳。改官大理少卿，不就。宋亡，杜门讲学，私淑朱熹之学，学者称为致曲先生。卒年八十。有《六经审问》《离骚审问》《韩文举隅集》《王公爚行状》等著作。

作者介绍：俞海潮，浙江新昌县澄潭人，现居绍兴。西南财经大学毕业，长期从事金融工作。现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及文学创作。已著有“话说澄潭”“渐渐远去的记忆”“乡厨事记”“天物述记”“旧物述记”“家传”“人世间”“草木春秋”“时代印记”等系列原创作品150余篇，在微信公众号“壹月潮说”发表。

来源：壹月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