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友原创| 东坝墩旧事

俞柳青 · 发表于 2023-2-25 10: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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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2-28 11:25 上传

东坝墩旧事
俞柳青

东坝墩位于新昌县城区里江左岸，范围是北起新东门，南到旧东门，东至里江，西至古城墙。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初春的早晨，我走出新东门来到东坝墩，感觉东坝墩很美，有着别样的风景：古城墙下是一排长长的木头房屋，整齐干净，房屋前面是一条土路，路对面的里江岸边栽满了一颗颗的梅树和杏树。初春乍暖还寒，别处还是萧瑟冬景，这里已是春风吻面，梅花、杏花齐放，白茫茫的一片，花香沁人。果树外面，蜿蜒的新昌江奔腾而下，江边停着几个长长的竹排，蓝天白云，清流碧水，充满诗情画意，令人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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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寇占领新昌期间，东坝墩还是一片空地，后来成为撑排人家的聚集居住地，说起来有历史渊源。新昌县从古至建国后一段时间，山区的竹木、柴、土纸、桐油等货运出来，粮食、百货、南货、石灰等货运进去，都要依靠溪江排运。东坝墩紧邻新昌江，居高临下，设有排江码头，是县城物资集散地，许多撑排人就把家安置这里，方便承揽竹排运输生意。

清朝民国时期新昌县有句民谚：天下生活（工作）三样苦，撑排、打铁、磨豆腐，撑排人一年到头都在溪江上，夏天热得要命，还要与洪水斗；冬天临近年关排运生意好，但最辛苦，北风怒号，雪花飞飘，人拿着撑杆撑排冻得索索抖，一不小心跌倒溪江里，那苦没法说，只有赶紧爬上来，脱掉衣服，靠在竹排的炭火炉上烘，哪个撑排人冬天没有几次掉进溪江里。

建国后，随着道路建设和溪江灌溉的发展，排运逐渐退出了运输，东坝墩撑排人转为拉车人，即拉2个轮腿的手拉车，基本都成为新昌县搬运公司的职工，拿按月工资。多少年过去了，他们还留恋个体撑排和拉车生活，说早晨合伙接来生意，做完晚上就可以分钱装进口袋里，没有转弯抹角，一个爽字。

新昌老城里人一说起东坝墩就鄙夷不屑，说那是撑排佬、拉车佬住的地方，都是穷苦人家。其实这话不正确，对东坝墩人鄙夷不屑更是不应该。东坝墩住的大多是撑排、拉车人家是事实，无论以前是个体撑排，还是后来到搬运公司拉车，干的是苦力劳动，也是事实，但生活一点不比新昌城里人差，甚至稍微好一些。一是在搬运公司工作是工人阶级，作为重体力活，工资比一般单位要高，国家供应粮食也多，别人一般每月30斤，他们有40多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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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名发小父亲是搬运公司职工，他曾经自傲地说，搬运工人钱是有的挣，新昌城里拉货去澄潭，如果归来有回头货，两头算钱，那钞票真是赚味道了。二是当时计划经济，物资匮乏，商品凭票购买，有钱也难以买到东西。搬运公司职工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拉糖、老酒、布、海鲜等日用商品，能优先买到，别人吃不到的东西，他们能够先吃到，比如普通人家很少有海鲜吃，他们就经常有带鱼、黄鱼、乌贼、炝蟹吃，一点也不稀奇。东坝墩人家房屋干净卫生，小孩衣服穿得整洁，在当时是有较好的生活条件。

住在东坝墩除了风景优美外，还生活方便、充满乐趣。清澈的新昌江奔腾而来，给东坝墩人洗菜淘米、洗衣洗被带来极大的方便，要知道那时新昌城里用水是要化力气一桶一桶从井里提上来，一个上午洗涤下来，人累得要命，而东坝墩人在溪江里洗涤，三下五除二，轻而易举完成了。许多城里人也赶到东坝墩洗涤，顺便把洗好的衣服被子晾晒在溪滩上，等下午干燥收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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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六十年代是全民游泳年代，东坝墩人是撑排出生，个个似水浒梁山阮家兄弟一样，是水上好汉，每天傍晚都到新昌江游泳，洗去一天汗臭，消去全身疲劳，享受戏水快乐，羡煞许多不会游泳的旱地鸭。那时新昌没有长诏水库，新昌江一年总要发几次大水，夜晚，天黑沉沉的，大雨滂沱，东坝墩人知道要涨大水了，早早做好准备。天一亮起床，站在江边，汹涌大水铺天盖地而来，看见大水中有竹木顺流而下，就一个猛扎跳进水中，向漂浮的竹木游去，一手抓住竹木，一手往岸边游，把竹木捞上岸来，就是上好的柴，能给家里节省许多柴火钱。

随着长诏水库建成、新昌江治理和城市建设的发展，东坝墩改变了模样，新昌江已迁移到外江，这里变成了里江，靠里江的一面没有一棵梅树、杏树了，建起了一间间房屋，像一堵墙似的挡在江上，没有以前那么宽敞舒适了，唯一不变的是里江建有一个个的埠头，依然方便东坝墩人洗涤。

今年春节期间听说东坝墩要拆迁了，去走了一趟，碰见一位85岁高龄的老奶奶，身体健康，面目清秀，叙说自己是一位童养媳，11岁来到东坝墩，就一直住在东坝墩，这里人家生老病死，娶媳嫁女，建房造屋，什么事儿都知道，现在拆迁了，要搬到新地方居住，言谈中充满着对东坝墩的丝丝眷念，祝愿她搬迁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快乐生活，时时回味在东坝墩的一生流金岁月。

2023.2.25